千米长的黑色星际巡洋舰停在第七编号块上空。
阳光被完全遮住。发动机发出的低频嗡鸣声使地面上的盐碱结晶也在颤抖。
一道鲜红的十字准星从云层之上射下，牢牢的锁定在渣山之中。
空气中游离的电荷立刻增加了很多，老机油的机械关节处迸发出耀眼的电火花。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平板车旁边，电子眼不断发出绝望的黑屏警告。
“轨……轨道歼星炮……”发声器漏着风，发出咔咔的声音，“完了。全部都结束了。”
广播中的机械合成声音是没有感情的。
“倒计时三十秒。物理净化做好准备。”
江栖没有抬头。
她蹲下身来，把双手的十个手指头深深的插入到刚翻过土的麦田里。
地下三十米。
被强行改成水泵的深渊级战系母体已经疯掉了。
它以前是整个星系都害怕的战争武器，现在感受到头顶上毁灭性的高能反应可以将其完全毁灭。求生的本能使它想要破坏江栖布置的木系异能网。它要停止抽水，把所有的能量都变成深渊护盾，冲出地面和天上那艘破船搏斗。
嗡-！
地面突然隆起一个大包。暗红色深渊的气息顺着麦田根系之间的缝隙渗出。
“想干嘛？”
江栖眼里有寒光一闪。她掌心的绿色本源之力变成了一枚实质化的钢钉，沿着灰麦的根须刺进了深渊母体的心脏里。
“你现在所处的岗位是农用抽水机。”
“未经我同意不得停止泵的工作。”
“倒计时二十秒。主炮充能到百分之八十。”
高空的云层被高温等离子体烧出一个大洞。猩红色的十字准星中间开始出现耀眼的白光。
环境温度迅速上升。刚催熟的金黄色灰麦，在表面出现了焦糊的现象。
江栖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歼星炮预热射线其实就是高能粒子流，是纯粹的能量。
既然有能量的话，植物就可以吸收了。只要转化率能够跟上。
“红藤！”江栖低声说道。
正在啃食装甲车底盘的暗银色金属藤蔓突然转过头来。它感觉到主人的心意之后，就立刻绷紧了身体，变成了一根避雷针一样刺向天空，在空中张开成一张巨大的金属网。
“水藤，打开最大的阀门！”
废液池底部的水藤根系不断的向地下抽取大量的有毒液体。
“深渊母体，给我吸！”
江栖的异能全部开启。
地下深处，黑色的“心脏”发出一声屈服的悲鸣。它被迫放弃防御姿态之后，深渊网络的转化率就达到了百分之二百。
“倒计时十秒。”
天空中第一波高能粒子预热射流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
轰！
暗银色的红藤网被粒子流撞击到之后发出很强的光亮。高温沿着钛钨合金鳞片传到地下，速度非常快。
深渊母体突然收缩了一下。
强大的高能粒子流被它深不可测的能量网强行吸收。它就像一个被吹得鼓鼓的气球一样，把毁灭性的力量转化为生物催化剂液体，并且和水藤吸取来的水分一起以很大的压力注入到地表之中。
咕咚，咕咚，咕咚！
心跳声很大，连天空中的巡洋舰都能听到。
地面上出现了奇迹。
三十亩灰麦在接触到含有歼星炮能量的催化液之后，又发生了一次快速生长。
麦秆表面的金属色泽很快由黄金色变为深邃的暗金色。麦穗不断的分裂，繁殖。原本只有半人高的麦田，在几秒钟之内就长到了三米多高！
每一株灰麦都是一台微型的能量吸收装置。它们吸收空气中的热量，游离电荷，并将它们转化为光合作用所需的养分。
第七号区域的毒气全部被驱散之后，取而代之的是浓烈到让人感到压抑的麦香味。
巡洋舰的舰桥。
尖利的警报声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警告！系统错误！”
“目标区域【禁忌序列003】的能量特征已经全部消失了！”
“重新扫描……扫描结束。”
“发现了很强的植物生命迹象。”
“判定结果为：S级特种生态农业区。”
战术导航员在操作台前大汗淋漓，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打出了残影。
“长官！主炮锁定失效了！联邦最高农业法案强制干预，火控系统底层代码被锁死！”
舰长椅上坐着一个穿深色制服的人，突然站了起来。他胸前的银色六芒星徽章在红色光芒之中非常冷酷。
“你是什么意思？”男人的话里带着不可置信的情绪，“S级农业区？在三号边境星的垃圾场里吗？”
“是的，长官。系统显示下方的植物群落正在吸收主炮预热产生的能量进行光合作用。开炮的话就会破坏联邦所记录的最高级别的生态资产。根据内务署第一条例的规定，破坏S级活体农场……属于叛国行为。”
男人一直看着主屏幕。
屏幕上的深渊怪物并不存在。
只有一片在猩红的光芒中快速生长的暗金色麦田。
“停止射击。”男人咬着牙下达了命令，“让登陆舱做好准备。我要亲自下去看看是什么东西能把深渊母体吃掉连渣都不剩。”
地面。
天空中的白光熄灭。
十字准星已经没有了。压抑在人们头上的毁灭气息像潮水一样退去。
老机油瘫坐在地上，机械嘴巴张开，呆呆的望着四周。
他被埋在了暗金色的麦浪之中。
三米高的麦秆很粗壮，像一棵小树一样，沉甸甸的麦穗足有成年人的小臂那么长。微风吹过的时候，麦浪翻滚起来，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江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土。
“温度，光照都很适宜。”她朝天上巡洋舰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挂着满意的笑容，“这个补光灯功率很大，但是时间太短。再照五分钟就可以完成脱粒的工作了。”
红藤从空中缩了回来。它原本就是暗银色的鳞片，在吸收了歼星炮预热能量之后，又多了一道淡淡的暗红色纹路。它打了一个饱嗝之后，喷出一团带有臭氧味的白烟，然后乖乖的蜷缩在江栖的脚边。
地下，深渊母体已经非常疲倦了。它跳动的频率也很小，像是一台过热停机的破水泵一样，委屈的向外吐出白沫。
嗖-
从巡洋舰下面出来的是一艘流线型的黑色登陆舱，拖着蓝色的火焰准确无误的降落到了渣山旁边的空地上。
舱门发出“嗤”的一声响，然后向两边滑开。
十名全副武装，穿着外骨骼装甲的内务署裁决者鱼贯而出，拿着高斯步枪把现场围得水泄不通。
最后走出来的是一个穿深色制服的人。
他戴着白手套，皮靴踩在黑虎帮装甲车的残骸上发出咯吱的声音。
男人的目光从满地狼藉处移开，又看向地上刀疤男死不瞑目的尸体，再看看江栖脚边盘踞的合金红藤之后，最后停留在了那片暗金色的麦田上。
他到了麦田边上之后，脱下手套，小心的掐下了一截麦穗。
男人看了一眼之后，瞳孔就剧烈收缩了一下。
“重金属富集率为零。能量含量……超过A级。”男人抬起头来，他冰冷的大理石一样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转身之后，锐利的目光就落在了江栖身上。
“没有户籍芯片。没有种植师的徽章。”男人一步一步的走到江栖面前，低沉的声音里似乎被压抑着一股风暴，“黑虎帮的尸体，一台报废的深渊母体，还有这片……触发了最高农业保护法案的变异灰麦。”
“你到底是谁啊？”
江栖弯下腰把生锈的镰刀捡起来之后，又把它丢给了老机油。
“我？”
江栖看着男人的眼睛，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
“一个去边境星开荒的农民。”她指了指男人脚下的土地，“长官，踩坏庄稼要照价赔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