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者之风筝

新南派的神

首页 >> 伪装者之风筝 >> 伪装者之风筝最新章节(目录)
大家在看都市皇宫 正气寻妇录 如虹不落 出轨女人的自白 四神集团2·老婆,跟我回家 我真是大神医 动漫之后宫之旅 独尊品香录 洪荒夺美记 第一序列 
伪装者之风筝 新南派的神 - 伪装者之风筝全文阅读 - 伪装者之风筝txt下载 - 伪装者之风筝最新章节 - 好看的都市言情小说

第304章 安全评估报告

上一章书 页下一章阅读记录

汪曼春从石井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时钟刚好敲过下午四点。她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下了楼,穿过大院,朝灰楼走去。石井给她的任务是在太仓线押运行动之前提交一份安全评估报告,而这份报告要写得有分量、有依据,她就必须去一个地方——灰楼审讯室。她需要再见郑耀先一面。

灰楼门口的宪兵已经换了一班岗。新换上的这个宪兵是个生面孔,年纪很轻,嘴唇上刚冒出一层淡青色的胡茬,端着三八式步枪的姿势还带着新兵特有的僵硬。汪曼春出示了证件,宪兵核对了很久才让开身子放她进去。她沿着那条熟悉的昏暗走廊朝最里面那间审讯室走去,脚步声在水泥墙壁之间反复回荡。

审讯室门口站着的不是宪兵,而是小林中尉。他依然穿着那身笔挺的军服,腋下夹着那个棕色牛皮公文包,看到她走过来的时候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汪曼春注意到他的表情比平时多了一丝微妙的戒备——石井应该已经交代过他要加强对郑耀先的监控了。

“汪处长,石井少佐交代过,任何针对郑耀先的审讯都需要有特高课人员在场。”小林中尉用生硬的中文说,语气很客气但态度很坚定。

“我不审讯。”汪曼春说,“我只是问他几个关于太仓线安全评估的问题。你可以全程在场。”

小林中尉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钥匙打开了审讯室的铁门。铁门推开的瞬间,审讯室里那束惨白的日光灯灯光涌了出来,照在走廊的水泥地面上。汪曼春走进去的时候,郑耀先正靠在铁椅上闭目养神。他的手铐依然扣在扶手上,手腕上那圈暗红色的印子比几天前更深了一些,颧骨下面的阴影也更重了,但他的呼吸平稳而有节奏,整个人散发出的气质依然和进灰楼之前一样——那是一块被水流冲刷了很久的石头,外表被磨得光滑了,里面依然是硬的。

他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睛,看到是汪曼春,嘴角浮起一丝她熟悉的、让她牙痒的嘲讽笑意。

“汪处长,你这两天来得比之前勤快。石井少佐来了之后,你的审讯策略好像换了新花样——上次是他单独来,这次是你和小林一起来。两个人唱双簧吗?”

汪曼春没有接他的话。她在小林中尉搬过来的那把折叠椅上坐下,从档案袋里拿出一张太仓线的路线图摊开放在膝盖上。她的这个动作很随意,随意到像是一个人在火车上对着地图找下一站的站名。但她的目光透过路线图的边角一直在观察郑耀先的表情。

“郑耀先,太仓线下周有一批棉纱需要从常熟运到上海,押运路线走的是常规主线。”汪曼春说,语气公事公事,不带任何审讯的压迫感,“我作为情报处处长,需要在押运行动之前对沿途安全状况做一次评估。你曾经担任76号副主任期间亲自审批过多批太仓线物资的押运路线,对沿途的地形、哨卡分布和游击队活动区域都很熟悉。我来找你,就是想听听你对这条路线安全性的意见。”

郑耀先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路线图,又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掠过一丝很难捉摸的东西。那个东西像是某种警觉,又像是某种检验——他在判断她说这番话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汪曼春,你用安全评估当借口来找我,石井少佐知道吗?”郑耀先说,声音沙哑但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聊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是他让我来的。”汪曼春如实回答。她说的是实话,但没有把整句实话说完——石井让她做安全评估,并没有让她来找郑耀先。找郑耀先是她自己的主意。她要当着郑耀先的面测试石井的那个推论——如果郑耀先真的是太仓线西药调包的真正策划者,那么他对太仓线的了解远不止于一个副主任应该有的程度。她只需要把话题引到常熟支线那个路段上,观察他的反应,就能从那些最细微的表情变化里得到她想要的信息。

她把路线图在膝盖上摊平,用手指指着太仓到上海之间的主路线,然后手指在常熟支线那个分叉口的位置停了一下。

“这是你被捕前最后一次修改押运路线时选择的常熟支线。你的修改申请上写的理由是主路线经过了一片新四军游击队频繁活动的区域,为了安全起见绕道常熟支线。从情报处掌握的情况来看,你的判断在当时是完全合理的——那段时间常熟支线沿线确实没有发生过任何物资被劫事件。但有一个细节我想请你帮我确认一下——常熟支线和主路线在分流之后,中间有一段大约三公里的路段是碎石路,两侧都是废弃的农田和旧窑厂。这个路段没有任何日军的检查站,也没有宪兵队的巡逻哨。你在修改路线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这个路段本身的安全隐患?”

她的话音刚落,就看到了她想看的东西。

郑耀先的瞳孔在她说出“旧窑厂”三个字的时候,极其轻微地收缩了一下。那个收缩持续的时间大概只有四分之一秒,快得就像一滴水落入湖面时的那一下颤动。但汪曼春捕捉到了。她在灰楼的审讯室里和郑耀先面对面坐了几十个小时,对这个人的每一个微表情都烂熟于心。他被打乱节奏时右手的食指会微微弯曲一下,他在思考应对策略时左眼的眼角会有一个极其细微的抽动,他在被戳到关键点时瞳孔会有一次短暂的收缩——这些都是她在这两个多月里一点一点积累下来的经验。在这个审讯室里,没有人比她更了解郑耀先。

“你说的那个路段我记得。”郑耀先说,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常熟支线在分流之后的第三公里处有一段废弃的砖窑,当地人叫它‘老孙家窑’。那座窑废弃了三四年,周围方圆一里地都是荒地。我修改路线的时候当然考虑过这个路段的安全问题——正因为它是荒郊野外,没有日军的检查站保护,所以我特意在押运人员配置表上增加了一个随车护卫小组,由童虎带队。你可以去查那份人员配置表,上面应该有我的签字和梁仲春的审核章。”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每一个细节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档案里的记录——童虎确实被排进了那次押运的随车护卫名单,人员配置表上也有郑耀先的签字。但汪曼春敏锐地注意到了一个问题——郑耀先说那座旧窑叫“老孙家窑”。这个地名从来没有任何人告诉过她,太仓线沿途的地形图只标注了“废弃砖窑”四个字,没有具体的名称。而郑耀先随口就说出了那座窑的民间俗称。这说明他对那个路段不是一般地熟悉,他一定亲自去过那里。

“老孙家窑。”汪曼春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用一种在品味一杯红酒似的缓慢语气,“这个名字很特别。你是怎么知道的?地图上没有标。”

郑耀先的手指在铁椅扶手上极其轻微地敲了一下。那个动作持续了不到一秒。汪曼春看到了——她想起上次她说出“明楼”两个字的时候,他的手指也是这个反应。这是他在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一个不该说的细节之后的身体本能反应。

“跑物资调配的人都知道那个地方。”郑耀先很快恢复了平静,语气里甚至还带上了一丝不以为然的轻飘,“太仓线的老司机都把那个路段叫老孙家窑,因为以前开窑的窑主姓孙。我在经济司开会的时候听货运站的人提过一次,就记住了。做物资调配的,对路线上的地标多了解一点不是很正常吗?”

汪曼春没有追问。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她知道石井的推论在这一点上是对的。郑耀先对常熟支线那个路段的热悉程度远超一个只在文件上看过地图的人。他一定在某个时间亲自到过老孙家窑,而且极有可能就是在西药被调包的那个晚上。但她也知道,仅凭他在审讯室里说漏了一个地名,不能作为任何证据。她需要的是物证——或者目击者。

她把路线图收起来放回档案袋里,站起来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侧过半张脸对郑耀先说:“太仓线沿途的安全评估我会在下周三之前提交。如果评估结果建议修改路线或者推迟押运,行动处和经济司那边会有很多工作要重新协调。你应该也希望这批货太太平平地运到上海吧。”

郑耀先没有回答。铁门在汪曼春身后砰地一声关上,审讯室里重新陷入了绝对的寂静。日光灯管在铁丝网罩里发出持续的嗡嗡声。他一个人坐在铁椅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汪曼春走出灰楼的时候,大院里的空气凉了下来,极司菲尔路方向的风裹着苏州河的水腥味从大门外灌进来。她站在灰楼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两口气,然后快步穿过院子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她需要连夜起草那份安全评估报告。石井要她制造一个压力测试,而她已经有了具体的方案。

她回到办公室之后没有开大灯,只打开了台灯。灯罩把光线聚拢在桌面上,周围的一切都隐没在暗影里。她把打字机拉到面前,装上一张空白的打字纸,开始打字。打字机的金属字键撞击在色带上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在深夜寂静的大楼里传得很远。

安全评估报告的标题是《太仓线物资押运沿途安全风险评估(机密)》,格式按照情报处的标准公文格式编排。她在报告的第一部分概述了太仓线的常规押运路线和沿途日军的驻防分布情况,数据全部来自情报处过去三个月的巡逻记录和驻军协调会的会议纪要,没有任何可疑之处。真正做文章的地方在第二部分——她在这部分写入了三条安全隐患。

第一条——常熟支线路段在最近三周内发生了两次没有上报到76号的“异常情况”。一次是一辆常熟牌照的货车在凌晨时分无故停靠在老孙家窑附近长达四十分钟,另一次是苏州河下游废弃码头附近出现了不明身份人员在夜间活动。这两条信息是汪曼春凭空编出来的——她需要制造两个炸弹,扔进76号的池塘里,然后等着看谁先跳出来。

第二条——太仓集散站内部管理存在漏洞,装箱单和实际货物之间的核对流程缺乏监督机制,存在物资在装车环节被调包的风险。这一条是真实的,也是太仓线西药失踪案的直接教训。但她在报告中故意没有提到西药失踪案的具体细节,只是把它当作一个“潜在风险”来预警。

第三条——行动处近期人员调动频繁,负责太仓线押运的童虎行动组中有三名组员在上个月才刚刚调岗到位,对押运路线和新配备的武器装备尚不熟悉,可能影响突发情况下的应急反应能力。这一条也是真实的,但汪曼春把它写进安全评估报告的目的是为了制造梁仲春的紧张——如果评估报告被石井采纳,押运行动被推迟,梁仲春就有时间缓冲。如果评估报告被否决,梁仲春就得带着三个新兵蛋子去走一条被特高课盯得死死的路线。无论哪种结果,梁仲春都会焦虑。而焦虑的人会做出不理智的举动——会去找人商量,会试图改变局面,会在行动上露出破绽。而石井要看的,就是这些破绽。

写完这三条安全隐患之后,汪曼春在报告的结论部分写下了一行最关键的字——“综上所述,建议将太仓线物资押运行动推迟五至七天,以完成以下整改措施:一、对常熟支线沿途进行一次全面清剿;二、由经济司派员对太仓集散站装箱环节进行现场监督;三、由行动处对童虎行动组新调岗人员进行紧急强化训练。”

她打完最后一个字,把打字纸从机器上取下来检查了一遍。每一个字都措辞严谨,每一条建议都有数据和情报支撑。除了第一条那两条她编造的“异常情况”,整个报告无懈可击。

第二天一早,她把这份安全评估报告同时抄送了三份——一份给石井少佐作为特高课备案,一份给山本一郎课长作为情报处周报附件,一份发给梁仲春作为行动处的安全预警。她没有抄送给李士群。按照76号的内部流程,情报处的安全评估报告应当同时抄送主任办公室。但她故意绕过了这个环节。如果李士群的人追问起来,她就说这是石井少佐直接交办的任务,走的不是常规流程。而石井确实交办了这个任务,所以她说的是实话。

报告发出去之后不到两个小时,76号大楼里的反应就开始了。第一个打来电话的是梁仲春。

“汪处长,你这报告什么意思?”梁仲春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你说常熟支线有不明人员在夜间活动,我这边的人每天都在那边巡逻,怎么从来没收到过相关报告?你情报处从哪儿搞来的这些情报?还有,我行动处的人员配置你也管?童虎那组的三个新兵虽然在押运线上经验不多,但都是在76号干了两三年的人,身手和忠诚度都没有问题。你一句话就给我扣上个应急能力不足的帽子,押运行动真要推迟了,责任算谁的?”

“梁处长,安全评估是我的职责,情报有误可以纠正。”汪曼春的语气冷静而官方,“如果你对我的评估有异议,可以在今天下午的协调会上向石井少佐提出。我也会到场。我们可以当着石井少佐的面把每条隐患逐一核实。”

梁仲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汪曼春这句话让他不好再发火了——她说可以当着石井的面逐条核实,这就意味着她不怕逐条核实。而那些“异常情况”如果真的是汪曼春编造的,她不会这么自信地提出当面核实。梁仲春的怒气在这一瞬间转化为困惑——难道汪曼春手里的确有他没有掌握到的情报?

“行。下午开会说。”梁仲春挂了电话。

汪曼春放下听筒,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她知道梁仲春会后接下来一定会找人商量这件事——他能商量的人只有两个:要么是他小舅子童虎,要么是明楼。明楼虽然在经济司,但他对太仓线的物资调配掌握着最全面的数据,梁仲春在遇到物资押运方面的问题时经常会去请教明楼的意见。而汪曼春现在想要观察的,就是明楼在这件事上的反应。

第二个打来电话的,是周文彬。

周文彬的电话比梁仲春晚了一个小时。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客气,甚至有些过分地客气,像是在刻意表现出一种不关心这件事的姿态。“汪处长,我收到你抄送的安全评估报告了。这份报告里提到太仓集散站装箱环节存在隐患,需要经济司派员现场监督。我想问一下——这条建议是你个人的意见,还是石井少佐的意见?”

汪曼春心里冷笑了一声。周文彬问得很精准——他知道如果这条建议是石井的意见,那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但如果只是汪曼春的意见,他就有操作的空间。他是太仓线物资调配的审批负责人,如果有经济司的人去太仓集散站现场监督,那这个监督员很可能会碰到不该碰的信息,或者发现不该发现的漏洞。而太仓集散站那个地方,对周文彬来说就是一个不能被人翻开的暗箱。

“是我根据情报处的安全评估提出的建议。”汪曼春说,故意在这个问题上没有拉石井做挡箭牌,“周副司长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没有没有,安全第一。”周文彬连忙说,语气更加客气了,“我就是想提前了解一下情况,好安排合适的人手。如果真要去现场监督,我得提前跟太仓那边协调。老范那个人你知道的,脾气倔得很,突然派个人去盯他的装箱流程,他会有抵触情绪。”

“那就要看周副司长的协调能力了。”汪曼春说完这句话,没有等周文彬回应就挂了电话。

周文彬提到老范是个有趣的细节。老范——太仓集散站的负责人,明楼之前让明诚去通知他销毁伪造清单的那个人。周文彬说老范脾气倔,不愿意被人盯着装箱流程。这句话表面上是在替老范说话,实际上是在暗示汪曼春——如果你派人去太仓,会遇到阻力。而汪曼春从这句话里读出了更深的意味——周文彬不想让人去太仓,老范也不想。两个人的理由虽然不同,但目标高度一致。这说明太仓集散站里,一定还藏着什么没有被清理干净的东西。

明诚那天去太仓找老范的时候,到底看到了什么?老范把伪造的清单烧掉了吗?还是留了一手?

汪曼春决定把这件事先放一放。她现在要集中精力应对下午的协调会。石井会在会上用她的安全评估报告作为砝码来测试各方反应,而她必须在现场把自己的角色演好——一个尽职尽责的情报处处长,提交了一份理由充分的安全评估报告,既不偏袒行动处,也不为难经济司,一切只为了物资安全。

下午三点,排查进度协调会在76号三楼会议室召开。会议室是一间长方形的房间,正中间摆着一张暗红色的长条会议桌,桌上铺着深绿色的绒布,正中间放着一个白瓷烟灰缸和两排玻璃杯。墙上挂着一面汪伪政府的旗帜和一面日本军旗,窗户上挂着厚重的墨绿色窗帘,把外面的光线遮得严严实实。

石井坐在会议桌一端的主位上,背后站着小林中尉。小林中尉面前放着一个翻开的笔记本,手里拿着铅笔,准备做会议记录。石井的左手边坐的是梁仲春,右手边坐的是汪曼春。许鹤鸣代表情报处坐在汪曼春旁边的位置,他的对面坐着庶务科科长和电讯科科长。财务科出纳坐在最末席,手里拿着一个算盘和一沓账本,显然是准备被问到财务数据时随时算账。

经济司那边来了两个人——明楼和周文彬。

明楼推门进来的时候,汪曼春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是他在公开场合惯常的那种沉稳从容。他朝石井点了点头,然后和每个人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他打招呼的顺序很讲究——先石井,再梁仲春,再汪曼春,然后是其他人,最后才朝周文彬点了点头。这个顺序表明了他在经济司的排位——在石井这个特高课代表之下,但不把周文彬放在眼里。

周文彬跟在明楼后面进来的时候脸色有些发灰。他昨晚大概没睡好——汪曼春的安全评估报告今天早上就送到了他的办公桌上,报告中关于太仓集散站装箱环节的隐患描述让他一整个上午都坐立不安。他在经济司副司长的位置上了这么久,最怕的就是有人去翻太仓线那本账。而汪曼春的报告恰好戳在了这个痛点上。

石井扫了一眼在座的人,然后开门见山。

“今天这个会议的主题是审核情报处提交的太仓线物资押运安全评估报告。汪处长,请把你的报告向各位做一个简要说明。”

汪曼春站起来,把打印好的报告副本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个人。她的动作很从容,文件分发完毕之后她没有坐下,而是站在自己的座位前面,用一支铅笔指着墙上挂着的那张太仓线路线图开始逐条说明她的安全评估结果。

她首先讲了太仓线主路线和常熟支线的基本情况,用了大概三分钟。然后她开始讲那三条安全隐患。前两条——太仓集散站装箱环节的监督漏洞和行动处新调岗人员的训练不足——她说得有板有眼,每一条都附上了具体的案例和数据支撑。说到第三条的时候,她的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但在提到老孙家窑路段那两次“异常情况”的时候,她注意到梁仲春的脸色变了。

“根据情报处在过去三周内对常熟支线沿线的巡逻记录进行比对时发现的异常情况,”汪曼春说着用手指在路线图上老孙家窑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有一辆常熟牌照的货车在凌晨时分无故停靠在该路段长达四十分钟。同时间段内,苏州河下游废弃码头附近也出现了身份不明人员的夜间活动。这两起异常情况目前尚未查明原因,但在物资押运行动中,任何未经确认的异常活动都必须被视为潜在安全威胁。”

梁仲春把手里的报告翻到那一页仔细看了看,然后抬起手做了一个打断的手势。

“汪处长,你说的这两起异常情况,你的情报来源是什么?行动处负责常熟支线沿线巡逻,我们每周提交的巡逻日志里从未记载过这两起事件。你说有异常情况,我也很想知道情报到底是怎么来的。”

汪曼春毫不示弱地看着梁仲春,目光冷静而锐利。“梁处长,巡逻日志只是安全监控的一部分渠道。情报处的职责就是搜集那些不在常规渠道中出现的信息——包括当地老百姓的目击报告、苏州河船帮的口头消息、以及通过其他途径获得的碎片化情报。这两条信息的来源属于情报处的保密范围,我不能在公开会议上透露具体细节。如果你对信息的真实性有疑问,可以在会后通过石井少佐申请调阅情报处的原始记录。”

她把球踢给了石井。石井是特高课的人,他如果批准梁仲春调阅情报处的原始记录,那梁仲春就能看到她的情报来源。但石井不会批准——因为这个压力测试本身就是石井让她做的。石井知道这份报告里的某些信息是假的,但他不会在会议上拆穿。他要看的是各方在压力下的反应,而不是报告本身的真伪。

果然,石井朝梁仲春摆了摆手。“情报处的信息渠道是独立的,行动处不需要质疑。但如果常熟支线确实存在安全隐患,押运行动的安全就需要重新评估。梁处长,如果行动处要押运这批棉纱,你的应急准备是什么?”

梁仲春被石井这句话噎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动,看了一眼周文彬,又看了一眼明楼,似乎在期待这两个人中有人能替他说句话。

周文彬正在低头翻看报告副本,一页一页地翻得很仔细,但面无表情,像是在用翻页的动作来掩饰自己不打算发言的事实。而明楼则用一种沉稳的目光看着汪曼春手指下那条路线图,似乎在思考什么。

“明先生,你是经济司的首席顾问,太仓线的物资调配由你的办公室统一协调。”石井把目光转向明楼,“你对这份安全评估报告有什么看法?”

明楼放下手里的报告副本,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用一种不紧不慢的语气开口。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很清晰,每个字的发音都稳稳当当,像是在念一段仔细斟酌过的外交辞令。

“汪处长的报告在安全风险的预判上做得很细致,三条隐患都有合理的依据支撑。尤其是太仓集散站装箱环节的监督问题——上一批西药原料出现的装箱单与实际货物不符的情况,虽然已经由经济司内部核实为操作失误,但也在侧面印证了汪处长提出的隐患确实存在。”

他停顿了一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在放下茶杯的间隙里他的目光和汪曼春的目光在会议桌上方短暂地碰了一下。那一下非常短,短到在座的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但汪曼春注意到了。明楼的目光里有一种她读不太懂的东西——那是一种在公开场合下的微妙提示,好像在说“你的报告我看过了,我知道你在干什么”。

明楼接着往下说,语气依旧是平稳的。“但安全评估的目的是保障押运行动顺利进行,而不是取消行动。太仓线是上海和常熟之间最重要的物资通道之一,如果因为一份安全评估报告就推迟押运,下游的棉纱供应会受到连锁影响。经济司的意见是——采纳汪处长报告中关于太仓集散站装箱环节监督的建议,经济司可以派出一名物资调配科的监督员随车全程监督装箱和押运流程。同时采纳行动处新调岗人员紧急训练的建议,训练可以在三天内完成,不影响押运时间。至于常熟支线路段的异常情况——”他看向汪曼春,语气变得更慢了一些,“情报处的巡逻记录和行动处的巡逻日志存在冲突,这是信息不对称的问题。建议在押运行动之前,由情报处和行动处各派一队人联合对老孙家窑路段进行一次实地勘查,现场核实异常情况。如果确有风险,再考虑修改路线。”

汪曼春在心里把明楼的这段话快速地分析了一遍。他的建议看似折中——既不赞同她延期押运的主张,也不否定她发现的安全隐患——但实际上他的每一条建议都把汪曼春的压力测试化解于无形。派经济司监督员随车监督,这个措施可以把周文彬对太仓集散站的暗箱操作卡死,但同时也不会影响押运的正常进行。联合实地勘查的建议更加巧妙——让情报处和行动处一起去老孙家窑,等于让汪曼春亲自去验证她编造的那两条异常情况。如果真的去了,查不到任何异常,汪曼春的报告就会被证明情报有误,她的公信力在后续的排查工作中会打折扣。

明楼在帮她补漏洞,但他用的是一种在公开会议上听起来完全合理中立的方式。在座的人里没有人会听出他在帮她——除了她自己。

汪曼春看了一眼石井。石井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正在听梁仲春对明楼建议的反应。

“我觉得明先生的建议很务实。”梁仲春抓住明楼的建议就往下说,“联合实地勘查就定在后天吧。我带行动处的人去,情报处派谁去?”

“许副处长去。”汪曼春说,没有征求许鹤鸣的意见就直接定了下来。

许鹤鸣坐在她旁边,听到自己的名字之后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朝梁仲春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石井看着在座的各方都已经表了态,把面前的文件合上,做了总结性的发言:“安全评估报告提出的隐患需要整改,经济司的建议可以被采纳。具体安排如下——第一,经济司明天之内派一名监督员到太仓集散站,全程负责装箱环节的核对工作。第二,行动处和情报处后天上午联合勘查老孙家窑路段,当天提交勘查报告。第三,押运行动暂定不变,如果联合勘查发现确实存在安全威胁,再另行商议修改路线。各位有没有异议?”

没有人说话。会议室里只有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小林中尉在记录石井的总结。

“散会。”石井站起来,拉了拉军服的袖口,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所有人陆续离开。梁仲春是第一个走的,他出门的时候脚步很急,大概是赶着去找童虎安排联合勘查的事。周文彬紧跟着站起来,把报告副本往公文包里一塞就匆匆出了门,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许鹤鸣合上笔记本跟在他后面走了出去。电讯科科长和财务科出纳也各自收拾东西离开了。

会议室里最后只剩下汪曼春和明楼两个人。

明楼把座椅推回桌下,整了整西装袖口的扣子,走到汪曼春身边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他看着墙上的太仓线路线图,用一种很随便的语气说了一句在别人听来完全是闲聊的话。

“曼春,你在报告里提到老孙家窑那辆货车无故停靠四十分钟。你知道那附近苏州河边的废弃砖窑厂吗?我以前在搞物资调配调研的时候经过那里一次,路很难走,到处都是碎石和烂泥。真要有不明身份的人在那附近活动,恐怕不是游击队的作风——新四军的人不会在离公路那么近的废弃窑厂过夜,太显眼了。”

汪曼春转头看着他。明楼的目光依旧盯着墙上的路线图,像是在自言自语,但他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个笑意不是嘲讽,也不是友善,而是一种她很久没有从他脸上看到过的表情——那是一种在说出一个重要提示之后等待对方领会的神情。

他说完这句话,朝汪曼春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汪曼春站在原地,看着明楼的背影消失在会议室门口。走廊里传来他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上的清脆响声,由近及远,节奏沉稳。她把明楼刚才说的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忽然明白了他那个笑容的含义。

明楼在提醒她——不要把常熟支线的异常情况和新四军游击队扯上关系。因为他知道那两起异常情况是她编造的。如果她继续坚持说老孙家窑有不明身份人员活动,石井下一步就会要求情报处出具具体的目击报告——而新四军游击队确实不会在离公路那么近的废弃窑厂活动,这个细节上的漏洞会在后续调查中被真正的军事行家一眼识破。明楼给她的这个提醒,既是在保护她不至于在石井面前出漏子,也是在维护这份安全评估报告中那部分真正有价值的内容不被她编造的假情报污染。

但她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明楼怎么知道那附近的地形?他说他以前做物资调配调研时经过那里,这句话也许是真的,但他在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太轻描淡写了,像是在刻意淡化某些更具体的信息。再加上上次她从明楼嘴里问到的关于常熟支线沿途情况的那段对话,以及郑耀先在审讯室无意中说出的“老孙家窑”这个地名——这些碎片在汪曼春的脑子里拼成了一个隐隐约约的轮廓。

明楼对常熟支线的了解,可能远不止“经过一次”那么简单。

她把桌上的报告副本收好放进档案袋里,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楼梯口传来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渐渐消失。她站在会议室门口朝走廊尽头看了一眼——明楼的身影已经消失了,楼梯口只有一片空荡荡的光线从窗户里照进来。

她拿着档案袋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在桌前坐了很久。最后她拿起钢笔,在安全评估报告的副本上,把“不明身份人员夜间活动”这一行字旁边打了个一个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小小的问号。然后她把报告锁进铁皮柜里,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把今天协调会上的每一个人的每一句话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她在找破绽——石井的、梁仲春的、周文彬的、许鹤鸣的,以及明楼的。所有人都在这个巨大的棋盘上各有各的落子,而她站在棋盘的中央,既是棋手也是棋子,等待明天联合勘查的结果来确定下一步该往哪个方向下。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极司菲尔路上开始亮起路灯,昏黄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办公室的墙壁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汪曼春坐在光带没有照到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只有右手食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敲着。那个节奏和明楼在思考时一模一样。

上一章目 录下一章存书签
站内强推少年大宝 聚宝仙炉 人生得意时须纵欢 渔港春夜 春满香夏 都市花缘梦 艳福不浅 曼陀罗妖精 斗罗龙王传说之三龙鼎立 田野花香 娱乐:混在娱乐圈边缘的日常 虎年,我竟然重生成了一头虎王 华娱首席,这个导演有点行 四合院:开局嫂子秦淮茹 美妇村情 末法修仙:女人消耗资源无限返还 综武:无敌,从青云观开始 抓住那个魔修 正气寻妇录 万里红星不辜负2 
经典收藏御女天下 艳海风波 小枪 后宫春春色 春满香夏 年代1960:穿越南锣鼓巷, 穿越大周 流氓大地主 非凡人生 四合院:我有一个万界城 港片:我还没出位,老大先出殡了 领主:不好意思,我全是sss级 编织神话,从画风新奇的铠甲开始 苟在四合院捡漏 我在长白山赶山狩猎 四合院:从签到获得烤猪蹄开始 四合院之媒婆带秦淮茹相亲进错门 重回60年代不遗憾 四合院:一人纵横 我真是大神医 
最近更新重生七零:开局一枪干翻熊瞎子 让你代管废材班,怎么成武神殿了 春深锁金记 花溪逍遥小神医 背黑锅被退婚,一篇内参动京华! 商海狂澜:光影双雄五十年 乡村公子 一刀帝王绿,我靠透视横扫豪门 让你验尸你起尸,你管这叫法医? 精灵:冠军白给,我的熊师杀穿了 有鬼同行 全能教学系统 惨烈的官路 脑子里长了个电视机 冰刃无声 反派系统不许我当好人 重生逆袭:从退婚分家开始 星河女皇:从总裁到萝莉的征途 变身顶美糊咖,只想攒解约金 咸甜录 
伪装者之风筝 新南派的神 - 伪装者之风筝txt下载 - 伪装者之风筝最新章节 - 伪装者之风筝全文阅读 - 好看的都市言情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