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族大单于号称五十万大军南下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刚刚恢复平静的清河县,激起了层层波澜。但这一次,波澜之下,是更加沉稳的应对和有条不紊的准备。历经上次血战淬炼的清河县军民,虽然依旧紧张,却不再慌乱,一种名为“信心”的东西,在每个人心底悄然扎根。
县衙议事堂,气氛肃穆。张全身着便服,坐于上首。下方,陈豹、赵游击、忠叔、林晚晴、程文理、老吴、墨九、李福、栓子等核心文武分列左右。
“蛮子又要来了,号称五十万。”张全开门见山,声音平静,“朝廷的封赏和掣肘也到了。北境宣抚使,听着威风,可派来的‘宣抚使司’是个什么玩意,大家心里有数。要我们的工匠,要我们的技术图样,也是意料之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怕吗?”
“怕他个鸟!”赵游击第一个嚷嚷起来,“上次三十万,不也被咱们揍得屁滚尿流?五十万?正好,爷爷的刀还没砍够本!”
“侯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陈豹沉声道,“有上次的经验,咱们的城防更固,军械更利,将士们的胆气也更壮。蛮子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众人纷纷表态,战意高昂。
“好!要的就是这股劲头!”张全点头,“但光有胆气不够。我们要赢得更漂亮,损失要更小。所以,接下来的日子,所有人,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他看向陈豹和忠叔:“陈将军,忠叔,新的《清河卫编制操典草案》,议得如何了?”
陈豹起身,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书:“回侯爷,经与忠叔、林参谋及各级军官商议,草案已初步拟定,请侯爷过目。”
张全接过,快速浏览。草案基本贯彻了他的思路,将清河卫两万余人(含五千骑兵)重新整编。设“清河卫戍司令部”,张全自任司令,陈豹为副司令兼步兵总指挥,赵游击为骑兵总指挥,忠叔为总教头兼副参谋长,林晚晴为参谋长。
下辖:
第一师(步兵),约八千人,师长由陈豹暂兼。
第二师(步兵),约八千人,师长由一位原林镇岳旧部、经验丰富的老校尉担任。
独立骑兵旅,约五千人,旅长赵游击。
直属部队:炮兵团(辖四个炮兵营,装备三十二门各类蒸汽炮及部分改进型弩炮)、工兵团、侦察营、警卫营、教导大队、野战医院、后勤运输营等。
师下辖团,团下辖营,营下辖连,连下辖排,排下辖班。明确了各级指挥、参谋、后勤、军法人员编制和职责。统一了旗号、灯号、哨音、口令体系。制定了详细的日常训练、作战值班、后勤补给、战场救护、功过赏罚条例。
草案还特别强调了“参谋体系”的作用,要求团级以上单位必须设参谋军官,负责情报、作战计划、通信联络等。同时,建立了“教导队—军事科”的士官、军官培训晋升通道。
“很好!”张全合上草案,“基本框架没问题,细节可在实践中完善。即日起,全军按新编制整编,各级军官迅速到位,熟悉新规。陈将军,给你半个月时间,完成初步整合,形成战斗力!有问题吗?”
“末将领命!保证完成任务!”陈豹大声应诺。
“赵游击,你的骑兵旅,不仅要练马刀冲锋,更要练骑射、练侦察、练迂回包抄、练步骑协同!我要的是一支能打硬仗、也能执行多种任务的快速打击力量!”
“侯爷放心!骑旅的儿郎,绝不比步卒差!”赵游击拍着胸脯。
张全又看向老吴和墨九:“新装备进度如何?”
老吴连忙汇报:“侯爷,新型‘破甲弩’(基于三弓蹶张弩改进)已试制出十把样品,用钢丝弦、钢臂,射程达三百五十步,可破轻甲。正在优化上弦机构和望山(瞄准具),预计一月后可小批量投产。”
墨九接着道:“单兵‘火龙枪’(猛火油柜改进型)原理样机已做出,用小型手动气泵加压,射程十至十五步,可连续喷射三次,威力尚可。但储罐密封和枪口防回火还需改进,安全性是首要。另外,新式钢甲(明光铠改进型)已打造出二十副样品,防御力远超旧甲,重量减轻两成,关节活动更灵活。匠人们正在摸索用冲压模具批量生产甲片的方法,成功后产量可大幅提升。”
“好!”张全赞道,“破甲弩优先装备侦察营和精锐射手。火龙枪要确保安全,可先小批量装备,用于特定防御任务。新式钢甲,优先装备各级军官、教导队和重甲突击队。另外,缴获和自产的传统弓弩、刀枪、盔甲,也要加紧修复、保养、分发,确保所有战斗人员装备齐全。”
“是!”
“程先生,李福,后勤保障是重中之重。”张全转向文官系统,“粮食、药材、煤炭、铁料、被服……所有物资,必须清点清楚,建立台账,制定消耗标准和储备计划。战时的粮食加工、伤员救治、民夫动员、城墙维护,都要有预案。特别是新接收的流民和归化俘虏,要妥善安置,既能参与生产建设,又要防止生乱。”
“下官明白!”程文理和李福肃然应道。
“栓子,内务处的担子最重。”张全看向情报头子,“蛮族大军的具体动向、兵力构成、粮道补给、内部矛盾,我要知道得一清二楚。朝廷派来的那个‘宣抚使司’,他们一路上的言行、到了之后的一举一动,更要严密监控。城内,也要盯紧,防止奸细,稳定人心。”
“侯爷放心,内外都已布下耳目,绝无疏漏!”栓子沉声道。
最后,张全看向一直安静聆听的林晚晴:“林参谋,参谋司要立刻运转起来。以蛮族可能大举报复为背景,制定多套防御作战预案,细化到每个城门、每段城墙、每个预设阵地。要推演蛮族可能采取的战术,我们如何应对。要与陈将军、赵旅长紧密配合,将作战意图清晰地传达给各级部队。同时,也要开始搜集、整理朝廷‘宣抚使司’主要成员的背景、履历、性格、政见,做到知己知彼。”
“晚晴领命!”林晚晴起身,英姿飒爽。
“诸位,”张全站起身,目光扫过堂下每一张面孔,“山雨欲来风满楼。蛮族挟恨而来,势在必得。朝廷猜忌未消,掣肘已至。但我们有坚固的城防,有忠诚的将士,有智慧的百姓,更有不断进步的技术和制度!”
他声音不高,却铿锵有力,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上一次,我们守住了家园,创造了奇迹。这一次,我们要做得更好!不仅要守住,还要让蛮族,让朝廷,让天下人都看清楚——清河县,不可轻侮!这里,将是乱世中最后的乐土,是文明延续的火种,是未来希望所在!”
“为了清河!为了家园!为了我们所坚信的一切!”
“愿随侯爷,万死不辞!”堂下众人,无论文武,齐声应和,声震屋瓦。
会议结束,众人领命而去,各司其职。清河县这架庞大的战争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这一次,它的结构更加精密,零件更加精良,目标也更加明确。
新编制的整编在军营中如火如荼地展开,口令声、操练声、金鼓声日夜不息。工坊里,蒸汽机轰鸣,炉火熊熊,新式装备在不断试验和改进。城墙上,加固工程持续推进,火炮就位,防御物资堆积如山。田野里,新一年的春耕在武装民兵的保护下抓紧进行,粮食是生命的根基。
半个月后,新军制整编初步完成。两万余清河卫将士,基本适应了新的编制和指挥体系,士气高涨,求战心切。
就在此时,蛮族南下的前锋哨骑,再次出现在清河县北方的地平线上。而朝廷派出的、由工部侍郎郑怀远、兵部员外郎王大人(熟人)、都察院御史刘文正等人组成的“北境宣抚使司”车队,也抵达了清河县南门外。
一北一南,两大势力,几乎同时将目光,再次聚焦于这座屡创奇迹的县城。
张全站在北门城楼上,左手边,望远镜里是北方扬起的烟尘。右手边,是南门外那支打着朝廷仪仗、缓缓而来的车队。
他放下望远镜,嘴角微扬,眼中却是一片冰冷。
“都来了?也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这场大戏,角色总算到齐了。”
“传令,开南门,以相应礼节,迎接‘宣抚使司’的诸位大人入城。告诉他们,本官军务繁忙,暂由程文理程先生接待。北门,全军戒备,蛮族哨骑若敢进入十里范围,无需请示,弩炮驱离!”
“是!”
命令传下,南门缓缓打开,奏起迎宾的鼓乐。北门城头,弩炮的炮口,森然指向北方。
张全转身,走下城楼。接下来,他要同时应对两场“战争”——一场是明刀明枪的守城血战,另一场,则是没有硝烟却更加凶险的官场博弈与技术保卫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