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比石阶宽。琴音能直起身来,但头顶的砖石很低,她伸手就能碰到。
火岩鼠走在她前面,离她大约两步,火焰照亮了墙壁。钳尾蝎跟在她脚边,左钳碰着地面,每走一步点一下。小杰走在她后面,咩利羊在他脚边,灯泡亮着。
琴音停下脚步。她听到一阵很轻的声响从前方传来,像水从高处落下来,又像什么东西在石头上缓慢移动。
“等一下。”
火岩鼠停下来,回头看她。钳尾蝎的左钳尖在地面上点了一下,停住。
“前面有声音。”琴音说。
小杰侧耳听了一会儿。“水声。还有别的。”
“像是石头在动。”
琴音等了一会儿。那声响没有靠近,也没有消失。她回头看了一眼火岩鼠,火岩鼠的耳朵朝着通道尽头转了转,又转回来,火焰稳定。
“走。”
她继续往西走。火岩鼠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通道拐了一个弯。拐弯之后,前方出现了微光。冷白色的光从通道尽头透过来,在地面上照出一小片浅色的区域。
琴音的脚步慢下来。火岩鼠的火焰在微光出现的时候压低了一点,收着。
“冷白色的。”琴音说。
小杰在后面应了一声。“嗯。”
通道尽头是一个地下空间。顶上是烧焦的梁架,有些梁斜挂在半空,一端连着天花板,一端悬着。梁的表面是碳化的,裂纹很深,碎片的边缘参差不齐。
地面是一整块被水浸过的石板,石板是深灰色的,表面有细小的裂纹。裂纹里的水渗出来,在石板上积成了一层薄薄的水膜。石板的边缘有一圈深色的水渍,比石板本身深。
中间有一个浅潭。水从塔基的裂缝里渗出来,积在潭里。潭水是浑的,表面浮着一层灰白色的沫子。沫子在缓慢地移动,从潭的中心往边缘漂。
浅潭边架着一台金属装置。底部有三根管子伸进水里,管子是金属的,表面有焊接的痕迹。顶部有一个圆柱形的玻璃罩,罩壁是厚的。
玻璃罩里装着几块黑色的碎石,表面有焦灼的痕迹。装置在运转,发出低沉的嗡声,不大,但持续不断。玻璃罩里的碎石在发光,一种暗红色的光,像余烬被风吹了一下,亮一下,暗一下,然后又亮一下。
潭水在装置周围变浑。灰白色的沫子从管子周围扩散开来,一圈一圈地往岸边漂。管子伸进水里的部分,水面在管子周围凹下去一小块。
浅潭边有三个人。穿黑色工装,戴着帽子,背对着通道口。一个人在装置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扳手,蹲在管子连接的位置。一个人站在潭边,低头看着水面,双手插在口袋里。第三个人站在玻璃罩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琴音蹲在通道口。火岩鼠在她脚边,火焰收着。钳尾蝎的左钳碰着地面,钳口微合,头朝着水池的方向。
“三个人。”琴音说。
“嗯。”小杰蹲在她旁边。“装置在运转。”
“水是浑的。”
“沫子从管子那里出来的。”
小杰看了一眼管子连接的位置。“管子伸进水里的部分是灰白色的,但管子上方是干净的。管壁上没有水渍,没有沫子。”
“他们在把水里的东西抽出来。”
“嗯。抽出来的东西碰到空气,变成沫子。”
咩利羊站在小杰脚边,灯泡闪了一下,比平时暗了一瞬,又亮回来。它的前蹄在地面上轻轻刨了一下,又停住。它的毛比平时蓬松了一点。
琴音看了一眼咩利羊。“它闻到味道了。”
小杰低头看了一眼咩利羊,把手放在它耳朵后面。咩利羊蹭了蹭他的手,灯泡亮了一瞬。
琴音看了一眼钳尾蝎。
“钳尾蝎。”
钳尾蝎的左钳尖在地面上点了一下。
“去看看水。”
钳尾蝎从她脚边走出来。它走到水池边,站在潭边的石板上。它的八条腿踩在水膜上,爪子抓稳了石板。它低头看了一眼水面,灰白色的沫子在它脚边漂。
它伸出左钳。钳尖碰到水面,很轻。水面上起了一圈很小的波纹。然后它退回来了,退得很快。八条腿同时往后移了一步,身体从水池边退回了石板干燥的位置。
左钳收得很紧,钳口合拢了,关节绷着。钳尖上沾了一层灰白色的东西,比沫子更稠。它用钳口蹭了一下石板,把那层东西蹭掉了。
琴音看了一眼钳尾蝎的钳子。左钳在抖。它的尾钳微微抬起来,钳口张开了一点,对着潭水的方向。
“回来。”
钳尾蝎退回她脚边,左钳碰着地面,钳口收着,没有松开。
小杰蹲下来看了一眼潭水。水面上的沫子在往岸边漂,碰到石板的边缘就散了,留下一圈灰白色的痕迹。痕迹沿着潭的边界连成了一道弧线。
“沫子碰到石板就散,潭里的水不散。”小杰说。
“什么意思?”
“管子抽出来的东西,碰到空气会变。”他看了一眼管子连接的位置。“管子伸进水里的部分是灰白色的,但管子上方是干净的。”
“装置在把水里的东西抽出来。”
“嗯。抽出来的东西碰到空气,变成沫子。”
小杰站起来。三个人中的一个转过身来。他看到了琴音和小杰。他把手里的工具放下,扳手落在石板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他朝另外两个人抬了抬下巴。站在潭边的人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第三个人合上了本子。然后第一个人朝装置上的一个按钮走过去。按钮是红色的,嵌在装置侧面的一块金属板上。
小杰看了一眼琴音。“喷火龙进不来。”
“我知道。”
琴音把火岩鼠放在地上。火岩鼠的火焰照亮了三个人的工装。帽檐压得很低,光只照到了他们的下巴。
那个人按下了按钮。装置发出一声尖锐的蜂鸣,像金属被刮了一下。玻璃罩里的碎石亮了一瞬,暗红色的光从余烬的颜色变成了更亮的橙色,然后暗回去。
潭水开始翻涌。水面从静止变成了波纹,一圈一圈地从管子周围扩散。波纹撞到潭边的石板上,碎了,沫子溅到石板上,沿着石板的水膜往岸边漂,漂到了琴音脚边。
火岩鼠背上的火焰在沫子靠近的时候压低了一点。琴音把火岩鼠往后退了一步。沫子漂到了她刚才站的位置,停在那里。沫子的边缘在石板上摊开,变成一层更薄的膜。
小杰从腰间拿出喷火龙的精灵球。他把球拿在手里,没有按开。他看了一眼琴音。
“先把装置停下来。”
琴音点头。她看了一眼钳尾蝎。左钳还在抖,但钳子对着装置的方向。
“左钳。”
钳尾蝎的左钳张开了一点。钳口开了一半,关节还绷着。
“对准管子。”
钳尾蝎的左钳尖朝着管子的连接位置,微微偏了一点,像是在找角度。
潭水还在翻涌。灰白色的沫子漫到了石板上,沿着石板的边缘往外扩散。沫子经过的地方,石板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灰痕。
火岩鼠的火焰在沫子靠近的时候压得更低了。它没有退,火焰收着,橙色的光变得很窄。
琴音站在沫子停下的位置。她没有再退。火岩鼠在她脚边,火焰对着装置的方向。
小杰站在她旁边,喷火龙的球在手里。咩利羊在他脚边,灯泡亮着。咩利羊的毛比刚才更蓬松了,静电在毛尖上发出很轻的噼啪声。
钳尾蝎站在琴音前面。它的左钳张开了一半,钳口对着装置的方向。左钳在抖,但八条腿站得很稳。左钳的关节绷着,钳尖朝着管子的连接位置。
玻璃罩里的碎石亮了一瞬,暗红色的光在冷白色的光里闪了一下。装置的低沉嗡声又响起来了,比之前更沉,更闷。嗡声在空间里撞了一下,停在墙壁上,没有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