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号道路的午后，草叶被风吹得往路的外侧倒。琴音走在前面，火球鼠跟在她脚边，后腿的绷带已经拆了。它的左后腿落地时比右后腿短了一拍，步子比在满金市的时候稳了。
钳尾蝎跟在后面。左钳的固定带子还缠着，右钳的合成材料封口还在。它的步子比平时短了半截。
小杰走在最后面，喷火龙在球里。他的视线越过琴音的肩膀，落在路边的草坡上。
路过一片草坡，琴音停下来。草坡在路的右侧，草长到脚踝的高度。坡顶有一群咩利羊在吃草，淡黄色的毛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暖色调。尾巴上的灯泡有的亮着，有的暗着。
琴音的目光越过羊群，落在路边。路边站着一只咩利羊，四只脚踩在草和碎石混合的地面上，头朝着路的方向。尾巴灯泡亮着，橙色的光。
它看着琴音，然后看着小杰。最后，它的视线落在小杰腰间的精灵球上。
小杰走到琴音旁边，脚步慢下来。他蹲下，离咩利羊几步远，手放在膝盖上。咩利羊的耳朵动了动。它朝小杰的方向走了一步，停下来。灯泡亮了一瞬，比刚才亮。它低下头，前蹄在地上刨了一下。身上的毛比坡顶那群咩利羊蓬松，像是蓄了更多的电。
小杰看着它的灯泡。稳定的橙色光又亮了一瞬。
琴音说：“它在看你。”
小杰说：“嗯。”
小杰看着咩利羊的眼睛。它没有低头吃草，也没有回到羊群。它看着他。
“它在挑人。”小杰说。
琴音说：“你怎么知道？”
小杰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咩利羊的灯泡，稳定的橙色光，不闪，不灭。他又看了一眼草坡上的羊群。它们还在吃草。
“它站在路边，面朝路的方向。”小杰说，“它在等。”
琴音顺着小杰的视线看过去。火球鼠的耳朵动了动，从琴音脚边往前走了一步，停下来。咩利羊看了火球鼠一眼，两只宝可梦的视线碰了一下。咩利羊的灯泡又亮了一瞬。
小杰站起来。他说：“出来。”
喷火龙从球里出来，落在草地上。翅膀展开了一下，收起来。落地的时候地面轻微震了一下，尾巴火焰在午后的光线下是暗橘色的。
咩利羊看到喷火龙，四只脚还踩在原来的位置上。它的头抬起来，看着喷火龙的翅膀。然后它朝喷火龙走了一步，灯泡亮了一瞬。又走了一步。
小杰说：“它要打。”
他让喷火龙往左走了几步，停在一段距离之外，翅膀半收着。咩利羊走进草地，站在喷火龙对面。灯泡亮着，脚踩在草地上，草被压弯了一小片。
小杰说：“火。”
喷火龙喷出一道火焰。窄的、试探性的火束，朝咩利羊的方向推过去。咩利羊从嘴里放出一道电击。淡蓝色的电击从嘴前聚起来，穿过喷火龙的火焰。电击穿过火焰的时候，火焰被电流分了一下，从中间裂开，电击从裂口里穿过去，打在喷火龙的翅膀上。空气里多了一股焦糊味，像铁锈蹭在舌头上。喷火龙的鳞片边缘，一小片毛立了起来。它退了一步，翅膀上被电击打中的地方，鳞片有一点焦。
电击穿过火焰的那一刻，咩利羊尾巴上的灯泡亮了一瞬，比之前亮得多，然后回到原来的亮度。
小杰说：“嗯。再打。”
喷火龙第二次喷火。这次火焰比第一次宽，一道有厚度的火墙，朝咩利羊推过去。咩利羊的电击再次迎上来，穿过火焰的前端。喷火龙侧身避开，翅膀半展，身体往右边转。电击从它左侧擦过去，打在后面的草坡上，草叶被电流击中的地方冒了一小缕烟。
喷火龙的火焰从侧面压过去。咩利羊想转，四只脚在草地上打了个滑。火焰命中了它的侧身。它退了两步，灯泡暗了一瞬，重新亮起来。它站住了。
喷火龙停在原地，翅膀收着，看着咩利羊。
小杰说：“停。”
他走过去，蹲在咩利羊面前。灯泡比刚才暗了一点。侧身有一小片毛被火焰烧焦了，焦黑的边缘卷着。呼吸比刚才快，节奏稳定。四只脚踩在草地上，稳稳的。
小杰把手伸出去，手心朝上，放在咩利羊能看到的位置。没有碰它。
咩利羊看了他的手一会儿。灯泡亮着，耳朵动了动。然后它转身，朝喷火龙的方向走过去。喷火龙站在几步之外，翅膀半收着，尾巴火焰在午后的光线下是暗橘色的。咩利羊走到喷火龙旁边，用脑袋蹭了蹭喷火龙的腿。喷火龙低头看了它一眼，尾巴火焰晃了晃。
咩利羊蹭完之后，转回来。它走到小杰脚边，把尾巴对着他。灯泡的那一面朝着他。
小杰把精灵球从腰间拿出来，放在咩利羊面前的地上，球的红白面朝上。他退后一步，让咩利羊自己决定。
咩利羊看了球一会儿。然后用鼻子碰了一下按钮。球打开了，它收进去，球晃了晃，停住。
小杰把球捡起来。琴音站在路边，说了一句：“它自己选的。”
小杰说：“嗯。”他把精灵球收进口袋。
琴音说：“走了。”
小杰说：“嗯。”
他走回路上。琴音走在他前面，火球鼠跟在她脚边，钳尾蝎在身后。口袋里多了一颗精灵球，咩利羊的球。球的温度从口袋里透出来，温的，像刚晒过太阳的石头。
琴音回头看了一眼草坡上的羊群。草坡上的草被喷火龙的火焰烧焦了一小片，焦黑的草叶混在绿色的草里。咩利羊刚才站的草坡和路面交界的地方，草被压弯了，碎石上还留着它的脚印。
琴音转回头，继续走。火球鼠的火焰在午后的光线下烧着。钳尾蝎跟在后面，左钳的固定带子翘出来一截。
小杰走在最后面。手插在口袋里，手指碰到了精灵球的表面。球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