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咬着牙,满眼通红地点了点头。
“好!我明天一早就去找小范!”
“我倒要看看,他一个轧钢厂的副厂长,手能不能伸到市公安局里去!”
……
这一夜,对于许多人来说注定无眠。
但赵东源睡得很沉。
清晨六点半。
窗外泛起鱼白,院子里的公鸡刚打鸣,赵东源就已经穿戴整齐。
他推开屋门,准备去院子里的自来水管处洗漱。
刚迈下台阶。
前院就传来了一阵皮靴踩在硬雪上的嘎吱声。
紧接着,何雨水带着一个穿着一身深蓝色警察制服的青年男子,大步流星地穿过了垂花门。
青年男子二十五六岁,生得浓眉大眼,腰间扎着武装带,肩膀上挂着二级警司的肩章。
正是何雨水的未婚夫,东城分局刑警队干警范建民。
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派出所的年轻治安员。
刘海中刚拿着扫帚走出来,一看到警察进院,吓得扫帚差点脱手,赶紧缩到墙角。
阎埠贵也推开窗户,推了推眼镜,神色紧张地向外张望。
何雨水一进中院,目光立刻像刀子一样刺向了赵东源。
“范哥,就是他!”
何雨水指着赵东源,胸口剧烈起伏。
“就是他在大院里搞封建霸权,逼得一大爷吐血,逼得我哥去扫厕所!”
“昨晚他还滥用职权,私自带人抓走了邻居!”
范建民按着腰间的枪套,神色严肃地走上前两步。
他打量了赵东源一眼。
眼前这个年轻人身形高大挺拔,穿着一件剪裁平整的深色立领中山装,外面随意披着军大衣。
最让范建民感到心惊的,是对方那双眼睛。
平静。
深邃。
没有任何慌乱,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这种眼神,范建民只在市局老局长或者军区大首长身上见到过。
但一想到何雨水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以及聋老太太对何家的恩情,范建民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亮出了证件。
“同志,我是东城公安分局刑警队范建民。”
范建民板着脸,语气公事公办。
“接到群众反映,你涉嫌滥用公权力、违规调动厂保卫处人员非法搜查民宅、干涉司法程序。”
“请你配合调查,出示你的工作证件,并跟我们回分局说明情况。”
院子里不少扒着门缝偷看的住户倒吸了一口凉气。
公安局的刑警亲自上门拿人!
这跟街道办和厂保卫处可完全不是一个性质了。
然而。
赵东源连看都没看范建民手里的证件一眼。
他慢条斯理地将毛巾搭在脸盆架上,转过身,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位年轻的警官。
“东城分局刑警队?”
赵东源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听不出半点火气。
“出警调令呢?”
范建民愣了一下:“什么?”
赵东源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向前迈了一步。
这随意的一步,带着一股久居上位者凝练而成的绝对威压。
范建民只觉得眼前这具躯体像一座扑面而来的山岳,呼吸不由自主地一滞。
“我问你,局里的出警派遣单在哪里?”
赵东源神色淡漠,语气严丝合缝。
“根据一九五七年国务院颁布的《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
“刑警跨辖区对副处级以上国营重点骨干企业现职干部进行留置或传唤,必须由分局局长亲笔签署红头公函,并向市委组织部通报备案。”
“公函呢?”
范建民脸色微变,眼神开始闪烁。
他今天完全是因为何雨水一大早哭着跑到分局宿舍找他,他一时冲动,拉了两个交好的派出所兄弟私自过来的。
哪来什么出警公函?!
“赵东源,你少在这里拿程序压人!”
何雨水见状,立刻尖声插话。
“公安同志办案还要向你汇报不成?你抓一大爷和秦姐的时候,有公函吗?!”
赵东源微微侧过头,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何雨水。”
“你作为一个中专毕业的待业青年,连国家刑法和治安条例的基本常识都没有,我不怪你。”
赵东源甚至没有动气,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冰冷语调开口。
“但昨晚对易中海和秦淮茹的逮捕,是市公安局一把手陈局长亲自下的手令。”
“涉案罪名,是针对五保户烈属的投毒谋杀,以及破坏国家特种装备保密条例的间谍嫌疑。”
“案子由市局特侦处与驻厂保卫处联合专办,密级是机密级。”
赵东源转头,目光直刺范建民的眼睛。
“范建民警官。”
“一个机密级的特大投毒间谍案,涉案物证现存市局物证科。”
“你一个东城分局刑侦二科的普通办案员。”
“没有任何批件,擅自插手涉密大案的嫌疑人申诉,带枪登门威吓专案主办负责人。”
赵东源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你告诉我。”
“你这是在执行公务,还是受涉案家属唆使,涉嫌包庇串供,甚至企图毁灭涉密物证?!”
轰!
这几顶大帽子砸下来,字字诛心!
直接把一件普通的邻里纠纷,硬生生拔高到了政治安全与间谍同谋的恐怖高度!
范建民的脸色在瞬间褪得惨白,额头上大滴大滴的冷汗冒了出来,顺着鬓角滑落。
间谍嫌疑?!
机密级大案?!
陈局长亲笔签署的手令?!
他原本以为只是大院里几个邻居闹别扭,赵东源靠着副厂长的威风欺负了何雨水的哥哥。
他万万没想到,昨晚那个案子,竟然是市局一把手亲自过问的惊天大案!
如果扣上一个“包庇串供、插手涉密案”的帽子,别说他身上这层皮,他全家都得被送去农场改造!
“不……赵厂长,误会!绝对是误会!”
范建民的声音瞬间颤抖起来,赶忙把手从枪套上拿开,规规矩矩地垂在裤缝两侧。
“我是接到群众举报,情况了解不实,不知道这是市局特办的案子!”
何雨水急了,伸手去拽范建民的袖子。
“范哥!你怕他干什么啊!他就是个轧钢厂的,你可是警察啊!”
“你给我闭嘴!”
范建民反手就是一挥,狠狠甩开了何雨水的手,脸色铁青地咆哮出声。
“何雨水!你想害死我啊?!”
范建民气得浑身发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何雨水这女人蠢到了这个地步,连市局通报的大案都敢拿来当家务事哄骗他!
“范哥……你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