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一字一顿地下达命令。
“市公安局,从维稳经费里,拿出一千万!”
赵东来急得满脸通红。
“李书记,那一千万是全市警察更新装备和出警补贴的钱啊!”
“要是动了这笔钱,下面的兄弟们会骂娘的!”
“谁敢骂娘,让他来找我李达康!”
李达康霸气十足地一挥手,根本不听任何解释。
“剩下的最后两千万……”
李达康看了一眼财政局长。
“市财政局,想尽一切办法,从其他城建项目里给我挤出来!”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
“明天太阳落山之前,四千五百万,必须一分不少地打入专项账户!”
“如果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掉链子,不仅官帽子保不住,我李达康还要追究他的法律责任!”
一场会议,开得像土匪分赃一样惨烈。
李达康用极其强硬甚至蛮横的行政手段。
硬生生地从各个原本就捉襟见肘的部门手里,抢出了这四千五百万的安置费。
这叫拆东墙补西墙。
这叫饮鸩止渴。
但李达康不在乎。
他现在只要把大风厂的烂摊子平息下去,只要能给沙瑞金交上一份完美的答卷。
至于以后京州市财政会不会彻底崩盘。
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一个小时后。
汉东省政府大院,一号办公楼。
常务副省长办公室内,安静得有些压抑。
秘书长侯勇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通过内部渠道整理出来的情报。
神色匆匆地走进了赵东源的办公室。
“赵省长。”
侯勇走到办公桌前,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震惊。
“刚刚得到确切消息。”
“李达康在市委召开了紧急扩大会议,直接下令向光明区、市公安局和市财政局强行摊派了四千五百万的大风厂安置费。”
侯勇将那份简报双手递到了赵东源的面前。
“他这完全是在杀鸡取卵啊!”
“下面几个部门的领导私底下都炸锅了,赵东来甚至在会场上直接跟李达康顶了嘴。”
赵东源接过简报。
他并没有立刻打开看,而是将简报随意地扔在了桌面上。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深不可测的冷笑。
“杀鸡取卵?”
赵东源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老侯啊,你还是太低估李达康的野心了。”
“他这哪里是杀鸡取卵,他这是在用整个京州市的财政命脉,去给沙瑞金搭建一个反腐的祭坛。”
赵东源的眼神分外锐利,仿佛能看穿李达康灵魂深处的算计。
“他是在向沙瑞金表明,为了配合省委的指示,他李达康可以不惜得罪所有的下属,可以砸烂所有的规矩。”
侯勇听得冷汗直冒。
“可是赵省长,这四千五百万是强行挪用的专项资金啊。”
侯勇咽了一口唾沫。
“如果这些钱补不上,京州的城市基建、警务运转都会出现巨大的窟窿。”
“李达康这是在严重违反财经纪律!”
“违反又如何?”
赵东源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
“他现在有沙瑞金在背后撑腰,打着‘维护社会稳定’和‘人民名义’的旗号。”
“谁敢去查他?”
赵东源的目光透过落地窗,看向远方灰蒙蒙的天空。
“沙李配,果然是行动迅速啊。”
“李达康负责强行平息事端,堵住老百姓的嘴。”
“沙瑞金则在上面掌控大局,用纪委的刀去对付那些敢于反对的人。”
侯勇心里一紧。
“赵省长,那我们该怎么办?”
“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李达康这么胡作非为,把京州的经济秩序搞得一团糟吗?”
“一旦京州暴雷,那可是要牵连到全省的经济大盘的啊。”
赵东源放下了茶杯。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如同万载玄冰一样冷酷。
“老侯。”
赵东源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威慑力。
“天欲其亡,必令其狂。”
“李达康既然想当英雄,想用违规的行政手段去替沙瑞金扫清障碍。”
“那就让他去当。”
赵东源站起身,走到那一整面墙的汉东省行政地图前。
他的手指,重重地按在了京州市的位置上。
“通知省审计厅。”
赵东源下达了反击的第一道指令。
“立刻成立秘密审计小组。”
“对李达康今天强行挪用的这四千五百万资金,进行全程的、全方位的跟踪审计。”
“每一笔钱的来源,每一笔钱的去向。”
“都要记录在案,形成铁证!”
侯勇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明白了。
赵东源这是在放长线钓大鱼。
现在不去阻拦李达康,是因为李达康正处于风头最劲的时候,硬碰硬只会惹来一身骚。
但只要把这些违反财经纪律的铁证握在手里。
等到京州市财政真正面临崩溃的那一天。
等到光明峰项目的债务雷爆开的那一刻。
这四千五百万的违规挪用,就会成为压死李达康,甚至是重创沙瑞金威望的最致命的武器!
“我明白了,赵省长。”
侯勇挺直了腰杆,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我立刻去安排审计厅的同志,绝不走漏半点风声。”
“去吧。”
赵东源摆了摆手。
“另外,吩咐下去。”
赵东源的嘴角带着一丝残酷的笑意。
“既然京州市委这么有钱,能随时凑出四千五百万。”
“那么今年第四季度,省里下拨给京州的所有财政补贴和专项扶持资金。”
“全部无限期冻结。”
“一分钱都不准给他们放下去。”
侯勇的心跳漏了半拍。
太狠了。
这等于是直接把李达康的后路给彻底切断了。
没有了省里的资金输血,李达康手里的那个烂摊子,早晚会把他自己给埋了。
“是!”
侯勇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赵东源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地图前。
看着窗外那逐渐浓重的夜色。
“沙瑞金,你想在汉东翻天?”
“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权力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