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扰了。”
侯亮平转身,带着押解欧阳菁的警车,呼啸而去。
警报声渐行渐远。
收费站前,只剩下那辆孤零零的黑色奥迪专车。
李达康坐在车里,脸色铁青得可怕。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异常,仿佛一头受伤的孤狼。
“掉头。”
李达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去省委。”
“去见沙书记!”
半个小时后。
李达康带着满腔的怒火和屈辱,大步流星地冲进了省委大院。
他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沙瑞金的办公室。
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而入。
“沙书记!”
李达康站在办公桌前,双眼通红,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打着颤。
沙瑞金正在看文件,看到李达康这副模样,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笔。
“达康同志,怎么了?”
沙瑞金站起身,故作惊讶地问道。
“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侯亮平太猖狂了!”
李达康一拳砸在沙发背上。
“他带着几辆警车,直接在机场高速收费站设卡。”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强行拦截我的专车,把欧阳菁从我的车里抓走了!”
李达康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
“沙书记,欧阳菁犯法,该抓!”
“但侯亮平这种做法,完全是不顾政治影响,不顾京州市委的脸面!”
“他这是在公然羞辱我李达康!”
沙瑞金听完李达康的控诉。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侯亮平在高速公路上拦车抓人,这件事确实干得漂亮。
不仅彻底断绝了欧阳菁外逃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这彻底斩断了李达康的所有退路!
从这一刻起。
李达康不仅背上了家属腐败的污点,还被当众剥了面子。
他在京州的威信必将大跌。
而一个威信大跌、四面楚歌的李达康。
除了死死地抱住他沙瑞金的大腿,除了心甘情愿地当他手里的刀,还能有什么选择?
这简直是老天爷都在帮他收服这员悍将!
但表面上,沙瑞金却露出了异常严肃和愤怒的表情。
“这个侯亮平,简直是乱弹琴!”
沙瑞金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义愤填膺地说道。
“抓人可以,怎么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
“拦截市委书记的专车,这在汉东的历史上还从来没有发生过!”
沙瑞金走到李达康身边,语重心长地按住他的肩膀。
“达康啊,这件事,让你受委屈了。”
李达康叹了一口气,颓然地坐在沙发上。
“沙书记,委屈不委屈的,我李达康不在乎。”
“我只是担心,这件事传出去,京州市委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赵东源和高育良那些人,肯定会借题发挥,把这件事当成攻击我的武器啊。”
沙瑞金眼中寒芒一闪。
“他们敢!”
沙瑞金回到办公桌前,身上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护短气场。
“达康,你放心。”
“欧阳菁是欧阳菁,你是你。”
“你今天能够大义灭亲,没有阻拦反贪局执法,这说明你的党性是坚定的。”
沙瑞金一字一顿地给李达康吃下定心丸。
“我会立刻通知田国富同志。”
“在即将召开的省委常委会上,我和国富同志,会坚定不移地站在你这边。”
沙瑞金冷酷地说道。
“如果有任何人敢拿欧阳菁的案子来向你发难,来否定你京州市委的工作。”
“那就是在公然对抗省委反腐的大局!”
听到沙瑞金这番斩钉截铁的承诺。
李达康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稍稍落定了一些。
虽然面子丢尽了。
但至少,政治生命保住了。
与此同时。
省政府一号办公楼,常务副省长办公室内。
赵东源刚刚接到侯勇汇报的高速路口抓捕情报。
他站在落地窗前。
此刻的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龙井。
茶香在办公室里渐渐散开。
赵东源放下手中的白瓷茶杯,眼神中透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
秘书长侯勇站在办公桌前,将刚刚打探到的省委大院里的动静,一字不落地汇报了一遍。
“赵省长,李达康刚从沙瑞金办公室里出来。”
侯勇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
“看那样子,沙瑞金是给了他某种承诺,把他给稳住了。”
赵东源听到这个消息,突然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分外刺耳。
“稳住了?”
赵东源靠在真皮椅背上,手指随章地敲击着桌面。
“老侯啊,你觉得沙瑞金真的稳得住李达康吗?”
侯勇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地回答。
“沙书记毕竟是一把手,他如果出面死保,再加上田国富在纪委那边打配合。”
“李达康现在的处境虽然难堪,但政治生命应该是保住了。”
赵东源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嘲讽。
“你们都把沙瑞金想得太高明了。”
赵东源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汉东省政府大院的景色。
“沙瑞金以为,借着侯亮平这把刀,当众扒了李达康的裤子,就能让李达康死心塌地当他的狗?”
赵东源的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沉的政治剖析力。
“这叫驭下之术?”
“这叫把人往死里得罪!”
赵东源冷笑连连。
“李达康是什么人?”
“那是把面子和权力看得比命还重的政客!”
“他侯亮平在高速公路上,设卡拦截京州市委一号车,当着全省的面把市委书记的老婆强行带走。”
赵东源转过身,目光如炬。
“这是在抓人吗?”
“这是在李达康的脸上狠狠地抽了几十个大耳光!”
“他沙瑞金这个时候去施恩,去安抚。”
赵东源重新坐回椅子上,眼中闪烁着洞若观火的精芒。
“李达康表面上感恩戴德,心里早就把这笔血债记下了。”
“这条忠犬,现在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不得不摇尾巴。”
“等哪天沙瑞金稍微露出一点破绽,李达康反咬一口的时候,绝对比任何人都要狠!”
侯勇听得后背直冒冷汗。
赵省长把官场上的人心,算计得太透彻了。
“赵省长,那侯亮平这只猴子,胆子也确实太大了。”
侯勇忍不住感叹。
“连省委常委的专车都敢拦,这是完全不讲官场规矩了啊。”
“他不是不讲规矩。”
赵东源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他是仗着最高检的牌子,拿着沙瑞金当挡箭牌,在汉东立威。”
“不过,过刚易折。”
赵东源的眼神变得异常幽深。
“让他去冲吧。”
“这汉东的浑水,正需要一条不知死活的鲶鱼去搅一搅。”
“咱们就坐在这钓鱼台上,看着他们怎么互相撕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