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我明白了。”
祁同伟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和不甘。
“我会把所有的尾巴都扫干净。”
夜色渐深。
京州市委家属大院,李达康的别墅。
时钟的指针已经指向了晚上十一点。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落地灯。
李达康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张已经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
他的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今天经历的一切,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力交瘁。
从常委会上被赵东源用审计报告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到去省政府求情被无情拒绝。
再到沙瑞金给他指出的那条破釜沉舟的血路。
李达康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在走钢丝的赌徒。
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而现在,他手里最大的那颗定时炸弹,就是他的妻子欧阳菁。
蔡成功已经落入反贪局的手里,欧阳菁受贿两百万的事情,随时都可能爆发。
他必须在反贪局动手之前,彻底完成和欧阳菁的切割。
只有这样,他才能保住自己的政治羽毛,才能继续充当沙瑞金手里的那把刀。
“嘎吱——”
门锁转动的声音打破了客厅的死寂。
保姆杏枝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擦拭餐桌。
看到李达康坐在黑暗中,杏枝吓了一跳。
“李书记,您怎么不开灯啊?”
杏枝赶紧走过去,把客厅的大灯打开。
刺眼的灯光让李达康微微眯起了眼睛。
“杏枝啊,这么晚了还没睡?”
李达康揉了揉酸痛的眼睛,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在这个冰冷的家里,保姆杏枝反而是唯一能让他感受到一点生活气息的人。
“这就睡了,把这点活干完。”
杏枝一边擦桌子,一边叹了一口气。
“李书记,欧阳行长今晚打过电话,说行里有个重要的酒会,要晚点回来。”
李达康冷笑了一声。
酒会?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她竟然还有心思去参加那些充满铜臭味的酒会。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李达康没有接话,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杏枝擦完了桌子,犹豫了一下,走到沙发旁。
“李书记,有件事,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杏枝搓着围裙,神色显得十分局促。
“说吧,什么事。”李达康靠在沙发上。
“就是……就是我表弟那边的事。”
杏枝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愁容。
“我表弟在光明区的一家机械厂上班,厂子去年就倒闭了。”
“老板卷铺盖跑了,拖欠了几百个工人半年的工资。”
杏枝越说越气愤。
“我表弟他们实在没办法,就去光明区政府上访,想讨个说法。”
听到“上访”和“光明区政府”。
李达康的神经瞬间紧绷了起来。
大风厂的事情刚刚平息,他对光明区的工作简直敏感到了极点。
“区里怎么处理的?”李达康沉声问道。
“怎么处理?根本就没人管!”
杏枝抱怨起来,连声音都大了几分。
“我表弟他们去了信访办,结果您猜怎么着?”
“那个信访办的接待窗口,建得只有半人高!”
杏枝比划了一下高度,满脸的不可思议。
“站着没法说话,必须得蹲着,或者半跪着。”
“前面连个凳子都没有。”
“我表弟他们几十号人,就在那里蹲着跟里面的工作人员反映情况。”
“蹲得腿都麻了,里面的工作人员就敷衍了几句,给了几块糖,就把人给打发了!”
听到这番话。
李达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双眼瞪得溜圆。
“你说什么?”
李达康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
“光明区政府的信访窗口,只有半人高?让人蹲着上访?”
“是啊!”
杏枝根本没察觉到李达康的怒火,继续抱怨。
“大家伙都说,这是孙连城区长故意这么搞的。”
“他就是为了让上访的群众知难而退。”
“大家都说,孙区长是个大好人,从来不贪污不受贿。”
“可他就是什么事都不干啊!”
杏枝叹着气。
“工厂倒闭他不管,拖欠工资他不管。”
“老百姓都管他叫‘宇宙区长’,说他天天晚上在家看星星,根本不管地球上的事。”
轰!
这几句话,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李达康的脸上。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队伍里最大的问题是像丁义珍那样的贪污腐败。
他以为只要严惩了腐败分子,京州市的经济就能高速发展。
可是今天,一个普通的保姆,却用最朴素的话,戳穿了基层官场最可怕的毒瘤。
懒政!
不作为!
“孙连城……”
李达康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大风厂的强拆,孙连城推三阻四。
四千五百万的安置费,孙连城叫苦连天。
现在,连对待老百姓的上访,他都敢弄出这种侮辱人格的半蹲式窗口!
如果说丁义珍是趴在老百姓身上吸血的蚂蟥。
那孙连城这种占着位子不干事的官僚,就是阻碍京州发展的拦路虎!
“我知道了,杏枝,你先去睡吧。”
李达康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对着杏枝挥了挥手。
“这件事,市委一定会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杏枝见李达康脸色不对,赶紧收拾东西回了保姆房。
偌大的客厅里,再次剩下李达康一个人。
他坐在沙发上。
只觉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上面有赵东源用资金卡着他的脖子。
下面有孙连城这种懒政的干部在扯他的后腿。
家里还有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老婆。
他李达康这个市委书记,当得实在是太憋屈了!
就在这时。
别墅的大门被推开了。
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混合着红酒的醇香味,飘进了客厅。
欧阳菁穿着一身华丽的晚礼服,踩着高跟鞋,步履有些踉跄地走了进来。
她的脸上带着酒后的潮红,眼神有些迷离。
看到李达康坐在沙发上,欧阳菁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了一声。
“怎么,李大书记今天这么闲,专门在家等我?”
欧阳菁将手里的名贵包包随手扔在沙发上,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