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度迈着八字步，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拉开椅子，在审讯桌后面坐下，目光戏谑地上下打量着郑西坡。
“没有犯法？”
程度冷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中华烟，点燃了一根。
“郑西坡，大风厂几百号人聚众闹事，还使用了土制燃烧瓶。”
“你作为工人代表，这叫寻衅滋事，叫暴力抗法！”
程度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分外凌厉。
“就凭这一条，我随时能把你关进看守所，让你吃上几年牢饭！”
郑西坡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这是在血口喷人！”
郑西坡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程度大声反驳。
“是山水集团的流氓穿着假警服来放火强拆，我们工人是在正当防卫！”
“市委李书记都已经定性了，你一个小小的分局局长，敢在这里颠倒黑白！”
听到“李书记”这三个字。
程度眼中的阴霾更重了。
他最恨的就是这些底层老百姓，动不动就拿大领导来压人。
“在光明分局，我程度就是天，我就是法！”
程度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走到墙边，直接拉下了墙上的一个电闸。
“啪！”
审讯室头顶的那盏大灯瞬间熄灭。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黑暗。
紧接着。
程度打开了审讯桌上那盏高强度的审讯探照灯。
刺眼的强光，犹如一把利剑，直接照射在郑西坡的脸上。
“啊！”
郑西坡本能地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死死地捂住眼睛。
这种高强度的探照灯，平时是用来对付那些穷凶极恶的重刑犯的。
照在人的眼睛上，短时间内就能让人产生严重的眩晕和刺痛感。
郑西坡已经六十岁了，哪里经受得住这种折磨。
他被强光刺得连连后退，最后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给我蹲下！”
程度站在强光的背后，声音如同恶鬼一般在黑暗中回荡。
“谁允许你站着跟我说话的！”
郑西坡死死地咬着牙，忍着眼睛的剧痛。
“我不蹲！我没罪！”
“老骨头还挺硬是吧？”
程度对旁边的两名警员使了个眼色。
两名警员立刻上前，一人按住郑西坡的一个肩膀，用力往下一压。
郑西坡双腿一软，被迫蹲在了地上。
“郑西坡，你听好了。”
程度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别以为你认识陈岩石那个老不死的，你就可以在京州横着走。”
“陈岩石现在自己都在医院里躺着泥菩萨过河呢。”
程度伸出脚，用皮鞋的鞋尖挑起郑西坡的下巴，极尽羞辱。
“今天晚上，我就让你尝尝，跟政府作对是个什么下场。”
“给我盯着他，他不招认煽动暴乱的罪名，就不准他站起来，也不准关灯！”
说完，程度冷笑着走出了审讯室。
沉重的铁门再次关上。
郑西坡蹲在地上，强光刺得他眼泪横流，双腿很快就因为血液循环不畅而变得麻木酸痛。
他紧紧地咬着嘴唇，一丝鲜血渗了出来。
屈辱，愤怒。
但他心里明白，自己绝对不能低头，绝对不能在这份莫须有的口供上签字。
与此同时。
京州市公安局指挥中心。
局长赵东来正在连夜查看大风厂现场的监控录像，试图找出那批假警服的来源。
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喂，我是赵东来。”
电话那头，传来市局纪检组长焦急的声音。
“赵局，出事了！”
“光明分局的程度，刚刚派人把大风厂的工会主席郑西坡给抓了！”
“什么？！”
赵东来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色瞬间大变。
“他程度是疯了吗！”
赵东来大声咆哮道。
“大风厂的工人们现在正处于爆发的边缘，李书记今天下午才刚刚承诺了不追究工人的责任，要和平安置！”
“他这个时候去抓工人代表，这是要彻底点燃炸药桶啊！”
纪检组长在电话里也是连连叹气。
“赵局，听说程度动用了非常规的审讯手段，把郑老头关在审讯室里用强光照着，逼他承认煽动暴乱。”
“混账东西！”
赵东来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他知道程度是祁同伟的人，平时在光明分局飞扬跋扈惯了。
但这次，程度踩到的不仅是市局的红线，更是踩在了李达康的底线上！
“马上备车！去光明分局！”
赵东来挂断电话，拿起警帽就往外冲。
刚走到走廊。
赵东来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程度这次捅的篓子太大了，这不仅仅是一起违规办案。
这是典型的政治对抗！
李达康书记现在正愁找不到一个有分量的替罪羊，来向省委沙书记表决心。
程度这简直就是主动把脖子往李达康的刀口上送。
赵东来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李达康的专线。
此时。
京州市委大楼，书记办公室内。
李达康正埋头在堆积如山的文件里，为那四千五百万的安置费发愁。
听到桌上的电话响，他烦躁地接了起来。
“说！”李达康的声音冷得掉冰碴子。
“李书记，我是赵东来。”
赵东来的声音分外严肃。
“向您紧急汇报一件事。”
“光明分局局长程度，出于私人恩怨，刚刚强行带走了大风厂的郑西坡。”
“并且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对郑西坡进行了违规的疲劳审讯和人格羞辱。”
轰！
听到这个消息。
李达康的脑袋“嗡”的一声，怒火瞬间直冲天灵盖。
“他好大的胆子！”
李达康猛地站了起来，手中的签字笔被他硬生生地折成了两段。
墨水溅了他一手，但他浑然不觉。
“我今天下午在新闻发布会上，对着全国媒体的面，承诺了要保护大风厂工人的合法权益！”
“他程度今天晚上就把人给抓了！”
李达康的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他正在向沙瑞金表忠心，正在努力塑造一个亲民、反腐的铁腕书记形象。
程度的这个举动，无异于当着全国人民的面，狠狠地抽了他李达康一个大嘴巴！
这不仅是打他的脸，这是在砸他的政治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