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达康同志的看法。”
说话的,是省长刘建林。
这位即将退居二线的老省长,慢慢地摘下了老花镜,放在桌面上。
他看了一眼李达康,眼神中透着一种老派干部的严厉。
“干部提拔,靠的是组织考察,靠的是硬碰硬的政绩,不是靠谁的一张嘴来评判。”
刘建林的声音不大,但分量万分沉重。
“祁同伟同志在公安厅长任上的这几年,全省的恶性犯罪率下降了百分之十五。”
“破获了多起跨省特大贩毒案。”
刘建林敲了敲桌子。
“达康同志,你说他是靠谄媚升职的?”
“难道那些被打掉的犯罪团伙,也是他谄媚得来的吗?”
刘建林作为政府一把手,他的表态,直接给祁同伟的工作能力定了性。
李达康脸色一僵,被堵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高育良见状,立刻抓住了机会,迅速跟进。
“建林省长说得很客观。”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语气恢复了常委副书记的威严。
“沙书记,达康同志。”
“我们不能因为一个人在特殊情况下的某一个不当举动,就全盘否定他的历史功绩。”
高育良痛心疾首地说道。
“祁同伟同志当年孤胆深入毒穴,身中三枪,那可是差点连命都没了的缉毒英雄!”
“那一身功勋章,是用血换来的!”
“如果省委仅仅因为他去养老院扫了次地,就给他扣上‘政治投机’的帽子,甚至要剥夺他的政治前途。”
高育良看着沙瑞金,毫不退让。
“这让全省的公安干警怎么想?以后谁还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拼命!”
沙瑞金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想拿祁同伟开刀立威,竟然遭到了刘建林和高育良如此猛烈的阻击。
“功是功,过是过!”
沙瑞金强词夺理,语气变得分外生硬。
“难道立过功,就可以不要党性原则,就可以搞封建官场那一套溜须拍马的把戏吗!”
“党性原则,不是用来做道德审判的私器。”
一道清冷、锐利的声音,突兀地切入了这场激烈的交锋。
一直没有说话的常务副省长赵东源,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文件。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直刺沙瑞金和李达康。
赵东源的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上位者气场。
“沙书记,达康同志。”
赵东源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我们今天是在开省委书记办公会,讨论的是严肃的人事任免议题。”
“不是在开道德批斗大会。”
赵东源的话,犹如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直接切开了沙瑞金的伪装。
“组织部提名祁同伟同志为副省长候选人,是经过严格的民主推荐、组织考察和公示程序的。”
“在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
赵东源转过头,冷冷地看着李达康。
“达康同志,你刚才言之凿凿,说祁同伟是靠钻营升职的。”
“那我想请问你。”
赵东源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嘲讽。
“你手下的那位丁义珍副市长,也是经过你大力举荐,一路提拔上来的。”
“他现在卷款潜逃,成了国际通缉犯。”
赵东源一字一顿地质问。
“丁义珍的提拔,是靠什么?是靠你的火眼金睛,还是靠他比祁同伟更会谄媚!”
轰!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李达康的胸口上。
李达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打蛇打七寸。
赵东源这一招,简直是杀人诛心!
直接用丁义珍这个无法洗刷的污点,把李达康的道德优越感砸得粉碎。
“你……”李达康指着赵东源,嘴唇直哆嗦,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沙瑞金看到自己的头号猛将竟然被赵东源一招秒杀,心中的怒火更是犹如火山喷发。
“赵副省长!”
沙瑞金厉声喝道。
“我们在讨论祁同伟的问题,你不要转移视线,扯到丁义珍身上去!”
“这不是转移视线,这是统一标准。”
赵东源丝毫不惧沙瑞金的怒火,从容不迫地反击。
“如果省委要因为作风问题否定一个立过大功的干部。”
“那么,对于造成严重经济损失和政治丑闻的干部,以及负有领导责任的人,是不是应该先进行严肃追责?”
赵东源的目光在沙瑞金和李达康之间来回扫视。
“我们不能搞双重标准。”
“不能合自己心意的,就大开绿灯;不合自己心意的,就随便扣帽子穿小鞋。”
赵东源重重地敲击了一下桌面,一锤定音。
“我同意刘省长和高书记的意见。”
“祁同伟同志的提拔,符合组织程序。”
“如果沙书记坚持要冻结,那就必须拿出确凿的违法违纪证据,交由纪委立案审查。”
“否则,仅仅凭几句主观臆断的‘献媚’,省政府坚决不同意这种草率的人事否决!”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刘建林、高育良、赵东源。
这三个汉东省最具实权的大佬,再次结成了无懈可击的铁三角。
他们用程序、用政绩、用统一标准。
硬生生地把沙瑞金的这把火,给堵了回去。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
他感觉自己的胸口仿佛被压了一块千斤巨石,憋屈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他堂堂省委书记,在自己召开的会议上,竟然被三个副手联手怼得哑口无言。
愤怒。
极度的憋屈和愤怒,在沙瑞金的心底疯狂滋生。
但他偏偏发作不得。
因为赵东源句句在理,字字踩在组织程序的红线上。
他如果强行一意孤行,那就是公然破坏民主集中制,这状要是告到帝都去,他也讨不了好。
“好,很好。”
沙瑞金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既然大家对祁同伟同志的评价这么高,那这件事就先放一放。”
“让省纪委和田国富同志,去好好查一查!”
沙瑞金猛地站起身。
“散会!”
他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会议室里多待,带着满腔的怒火,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