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兵驻地，校场。
王离披甲而立，身后亲卫整齐列队。
李寒站在高台上。
校场下方，一排排尸军无声站立。
铁甲尸在前，铜甲尸居中，银甲尸分列两翼，金甲尸压在最后。
不灭天尸阵成形后，它们身上的尸纹比之前更深。
王离只是站在旁边，都能感觉到一股压迫往骨头里钻。
亲卫中有人喉咙滚动，想咽口水，又硬生生忍住。
他们都知道这些尸军强。
可现在不一样。
铁骑榜第一之后，这支尸军已经不再只是长平驻地的怪物。
它们是天下第一军。
王离上前单膝跪地。
“君上，末将听令。”
李寒道：“你率不灭尸军北上。”
王离心口一震，立刻抱拳。
“末将必不负君上！”
他以为李寒会让他增援蒙恬，守住边城，与东胡狼骑决战。
可李寒下一句话，让他整个人僵住。
“传令蒙恬，撤出边城所有军民。”
“粮草能带走便带走，带不走便烧。”
“城池留空。”
王离猛地抬头。
“君上，您的意思是……放东胡入城？”
李寒看着他：“不止入城。”
王离呼吸一顿。
李寒继续道：“让蒙恬后撤，不许与东胡主力交战。”
“把北地边城，全让出来。”
王离脸色变了。
身后亲卫也忍不住互相看了一眼。
这种军令，太惊人。
大秦边军守北境多年，从来只有死守，没有主动放弃。
如今东胡30万狼骑叩关，若主动撤城，天下人会怎么说？
扶苏公子能不能接受？
蒙恬将军会不会误会？
王离咬牙道：“君上，东胡狼骑擅奔袭。若边城全空，他们必会深入北地。”
“到时候若有百姓来不及撤走……”
李寒打断他。
“所以我让蒙恬撤出所有军民。”
王离低头。
他明白这句话。
李寒不是要放弃百姓。
是要把活人全部撤出，把一座座空城留给东胡。
可问题是，为什么？
王离沉声道：“末将愚钝，请君上明示。”
李寒看向校场下方的不灭尸军。
“尸军嗜血。”
“若在边城外开战，东胡溃散，会逃。”
“若30万狼骑分散在草原上，追杀起来太慢。”
王离隐隐明白了。
李寒语气很淡，却让所有人头皮发紧。
“让他们进城。”
“进了城，再关门。”
“到那时，他们无处可逃。”
王离身后，一名亲卫手指一抖，差点碰到剑柄。
他赶紧低头，不敢发声。
苍奈站在远处，听得两腿发软。
这不是守城。
这是诱杀。
李寒要用空城，把30万东胡狼骑全部装进去。
然后放尸军进去杀。
王离压下心中震动，沉声道：“君上，尸军虽强，可东胡有30万。”
“末将担心，战场混乱时，尸军嗜血失控。”
他说得很谨慎。
尸军不怕死，也不怕疼。
可问题也在这里。
它们不是活人士卒。
一旦见血，未必还能分清敌我。
若他带兵同行，万一被尸军当成血食，他和亲卫未必能活着回来。
李寒抬手。
一滴暗红精血从他指尖浮出。
那滴精血出现的瞬间，校场所有尸军同时抬头。
李寒屈指一弹，精血落到王离面前。
王离双手接住，只觉掌心一沉。
那滴精血没有散开，悬在他掌中，散发出让人心悸的威压。
李寒道：“带着它。”
“尸军若有失控之兆，以此精血压制。”
王离低头看着掌中精血，心跳加快。
有了它，他就能在战场上压住尸军本能。
王离立刻将精血收入贴身玉匣，双膝跪地。
“末将谢君上信重！”
李寒道：“你要做的事很简单。”
“护送尸军北上。”
“传达军令。”
“等东胡主力入城后，放尸军。”
王离沉声道：“若蒙恬将军不肯撤城？”
李寒看向他。
“告诉他，这是监国军令。”
王离心头一凛。
王离又问：“扶苏公子若问原因？”
李寒道：“让他看着。”
这4个字，让王离心中发紧。
看着。
看不灭尸军如何屠尽东胡。
看李寒如何用30万狼骑，给天下再上一课。
李寒抬眼望北，声音平静。
“头曼要向天下证明狼骑实力。”
“那就让天下都看清楚。”
“他的30万狼骑，只配做不灭尸军的血食。”
校场内，众人全都低头。
没人敢接话。
可每个人心里都在发麻。
30万血食。
东胡单于头曼还在草原上耀武扬威，恐怕根本想不到，自己引以为傲的狼骑，在李寒眼里已经不是敌军。
是资粮。
是送上门来的血能。
王离站起身，转身走下高台。
他抽出长剑，厉声喝道：“整军！”
亲卫齐声道：“诺！”
校场尸军同时动了。
铁甲摩擦声整齐响起。
一具具尸军迈步出列，没有军鼓，没有号角，却让活人军卒不敢抬头直视。
王离骑上战马，回头看了一眼李寒。
“君上，末将即刻北上！”
李寒道：“去。”
王离抬手一挥。
“不灭尸军，出营！”
府兵驻地大门缓缓打开。
尸军踏出营门，阴冷气息随之铺开。
长平城中许多百姓躲在门后，偷偷看着这支沉默军队离开。
街角处，几个外来商旅打扮的人互相递了个眼色。
其中一人悄悄退入巷中，低声道：“快传信，王离带领士兵离开长平，方向北境。”
类似的动静，不止一处。
酒肆二楼，有儒家探子收起竹简。
驿站后院，有农家弟子牵马出门。
城外土坡上，道家眼线远远望着尸军北去，脸色发白，却还是咬牙跟了上去。
六国余孽的人也动了。
长平府邸中，苍奈低声禀报：“君上，各方探子都跟上去了。”
李寒坐在堂中，神色平静。
“让他们跟。”
苍奈一怔：“不杀？”
李寒看向北方，语气没有起伏。
“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清楚。”
“看清楚30万东胡狼骑，是怎么被吃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