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海外，山道难行。
天明抱着包袱，跟在盖聂身后，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
石兰压低声音道：“后面还有人。”
天明脸一苦：“怎么还跟？我都钻山里了，他们不累吗？”
盖聂停下脚步。
前方林中，一片安静。
后方草叶轻动，几道人影很快隐住。
天明咽了咽口水，小声道：“大叔，要不我把奖励交出去算了？他们要的是天命，又不是我这条命吧？”
盖聂回头看他。
天明被看得缩了缩脖子。
盖聂道：“天命若能交，他们会让你活。若不能交，他们会杀你试。”
天明脸色一下白了。
石兰握紧短刃：“月神夺胡亥命格，已经让天下人疯了。现在榜上之人，每一个都是猎物。”
天明低头踢了踢石子：“我又没想上榜。”
盖聂没有接话。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
刘邦背后有沛县人，有萧何，有樊哙，气运又重。
项羽身边有项氏，有楚地旧部，自身已是无上大宗师。
可天明呢？
墨家残部已散，身边只有他和石兰。
天命榜第五，落在一个少年身上，便是最显眼的肉。
盖聂很清楚，来的不会只是江湖游侠。
流沙会来。
罗网残余会来。
诸子百家中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也会来。
甚至大秦内部，也未必没有人动心。
天明看着盖聂沉默，心里更慌了。
突然，天明像是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摸出一团墨色光华。
那光华没有实体，却有一股极纯的剑意。
天明双手递过去：“大叔，这个给你。”
盖聂眉头微动：“墨眉剑意？”
天明点头：“天命榜给我的奖励。我拿着也没用，真有人杀过来，我连拔剑都慢半拍。”
他接着道。
“大叔你厉害。给你，总比留在我手里强。”
石兰看向天明，没说话。
盖聂没有立刻接。
天明急了：“大叔，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客气？他们要杀的是我，你不变强，咱们三个都得完。”
盖聂看着他。
片刻后，他伸手接过墨眉剑意。
剑意入掌的瞬间，盖聂身上的气息变了。
渊虹虽断，可他身为鬼谷传人，剑心从未断过。
墨眉剑意沉入经脉，一股厚重至极的剑势在他体内展开。
盖聂闭上双眼。
林中风停。
石兰下意识后退半步。
天明瞪大眼睛：“大叔？”
后方暗处，几个跟踪者也察觉不对。
一名黑衣人压低声音：“他在做什么？”
另一个人握住刀：“管他做什么，荆天明就在前面。先传信，召人围杀。”
话刚说完，盖聂睁开眼。
他没有拔剑。
只是并指向后一点。
一道剑气穿过树干，直入暗处。
那名黑衣人胸口一僵，整个人倒了下去。
其余几人脸色大变。
“被发现了！”
“退！”
他们转身就逃。
盖聂抬手，再点三下。
三道剑气破空。
逃得最快的三人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先后倒地。
最后一名探子吓得跪在地上，手中短刀掉落。
“大侠饶命！我只是收钱探路，不敢动手！”
天明看得嘴巴都张开了。
石兰也怔住。
盖聂过去的剑已经很强。
可刚才这几指，没有杀意外泄，没有多余动作，却快到那些人连躲的机会都没有。
天明喃喃道：“大叔，你这也太厉害了吧？”
盖聂垂下手，神色仍旧平静。
“墨眉剑意，重守，重势，重心。”
他看向天明：“从今日起，我不会再让任何人靠近你三丈之内。”
天明鼻子一酸，嘴上却忍不住贫了一句：“那我以后吃饭，你也站三丈外？”
盖聂无语的看着他。
天明立刻闭嘴。
石兰走到那名跪地探子面前，冷声道：“谁派你来的？”
探子抖得厉害：“不知道！真不知道！有人在黑市放话，千金买荆天明行踪，若能带回人，万金起步！”
天明倒吸一口气：“我涨价了？”
石兰瞪了他一眼：“你还高兴？”
天明小声道：“没有，就是觉得……他们还挺看得起我。”
盖聂转身往前走：“走。”
天明赶紧跟上：“大叔，去哪？”
盖聂道：“去更深的山里。”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等他们来。”
天明脚步一停。
“大叔，咱们不逃了？”
盖聂没有回头。
“逃不掉。”
“那就杀到他们不敢追。”
天明看着盖聂的背影，心口那股慌乱慢慢压了下去。
……
阴阳家总部。
大殿内，没人说话。
月神站在殿下，脸色比以往更冷。
星魂靠在一侧，少见地没有出言讥讽。
云中君手指发紧，额头有汗。
天命榜第六变成月神之后，阴阳家表面得了好处，实则被推到了天下人面前。
大秦皇子胡亥，被夺命格。
这句话足够让大秦朝堂震怒。
更麻烦的是，诸子百家也在盯着阴阳家。
他们想知道月神如何夺命。
他们也想知道，阴阳家还能夺谁。
东皇太一站在高台上，声音低沉：“咸阳有什么动静？”
云中君立刻道：“监国署已派人查胡亥府。章邯封了府邸，李斯压住宗室，密信已经送往长平。”
星魂冷笑：“李斯倒是聪明。自己不敢动手，等李寒发话。”
云中君咽了咽口水：“还有各方探子。今日阴阳家外，至少多了七批人。桑海、小圣贤庄、道家、农家，皆有人影。”
星魂脸色一沉：“他们也敢窥探阴阳家？”
月神看了他一眼：“他们不是怕阴阳家，他们是想要夺命之法。”
这话一出，云中君脸色更难看了。
东皇太一没有发怒。
他缓缓道：“李寒那边呢？”
月神低头：“他在长平。嬴政尸身也该在长平。”
她没有说“应该”。
因为她心里已经认定，嬴政死于李寒之手。
秦王宫密室，血腥，尸臭，李寒带棺离京。
所有线索都指向李寒。
星魂道：“若李寒杀了嬴政，他必不敢让此事传开。我们握着这个秘密，他未必敢对阴阳家下死手。”
月神却摇头：“你错了。”
星魂眉头一皱：“哪里错？”
月神抬头，声音很稳：“李寒杀赵高，没有迟疑。杀六剑奴，没有迟疑。”
“若嬴政真死于他手，他连始皇帝都敢杀，还会在意阴阳家握着秘密？”
星魂一时无言。
云中君心底发凉。
月神继续道：“我们越拿此事威胁他，他越会灭口。”
大殿内再次安静。
东皇太一看向月神：“你的意思？”
月神沉声道：“服软。”
星魂脸色一变：“月神，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月神转头看他：“阴阳家现在被大秦朝堂盯着，被诸子百家盯着，被天下想夺榜之人盯着。”
“我们若再与李寒正面相撞，便是替所有人挡刀。”
星魂冷声道：“阴阳家何曾向人低头？”
月神语气更冷：“不低头，便等李寒带着僵尸亲卫杀上门？”
星魂握紧手指，周身阴阳之力浮动。
东皇太一抬手。
星魂只能收声。
月神继续道：“李寒不老不死，又掌大秦。他若真杀嬴政，说明他有称帝之心。”
“阴阳家与其扶胡亥这种废棋，不如助他。”
云中君瞪大眼睛：“助李寒称帝？”
月神点头：“以阴阳家之力，为他遮掩嬴政之死，为他占天命，为他平诸子百家。我们给他一个台阶，也给自己一条生路。”
星魂冷笑：“他会信？”
月神道：“所以要送礼。”
东皇太一沉默片刻，抬手一招。
大殿深处，一卷泛着青金色光泽的古卷飞出，落入他掌中。
云中君脸色大变：“本华仙卷！”
星魂也站直了身子。
这正是天寿榜第二的奖励。
本华仙卷。
东皇太一得榜后，从未示人。
如今竟要拿出来送给李寒？
云中君急声道：“东皇阁下，此物可是天寿榜重宝！”
东皇太一声音平稳：“重宝，要用在能保命的时候。”
云中君立刻低头，不敢再劝。
东皇太一将本华仙卷递向月神。
“你去长平。”
月神双手接过古卷，低头道：“是。”
东皇太一道：“告诉李寒，阴阳家愿与镇安君结盟。若他欲登帝位，阴阳家可助他。”
月神心头一紧。
她还有一个秘密没说。
早年，她曾给荆天明下过封眠咒印。
如今荆天明成了天命榜第五，又被天下追杀。
这件事若被李寒知道，未必不会借题发挥。
她低着头，没有提。
东皇太一看着她：“此行，只能成，不能败。”
月神收好本华仙卷，语气低沉：“月神明白。”
她转身离开大殿。
殿外，阴阳家弟子纷纷低头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