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兰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能说什么?难道当着小姐的面说这镯子是假的?那不就等于承认了自己偷了小姐的首饰去典当?
她只能低着头,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苏锦绣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来。翠竹从屏风后绕出来,压低声音道:“小姐,那镯子......”
“假的。”苏锦绣语气平淡,“这是春兰上个月拿出去当掉的那一对。”
翠竹倒吸一口凉气。她这才明白过来,小姐方才那些话、那些动作,全是做给春兰看的。那对假镯子是饵,春兰拿不到东西,那就一定会再次行动。
春兰回到自己的住处,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手里的金镯子沉甸甸的,她不死心的举起来对着窗缝里漏进来的光仔细看了又看,最后存的那点疑虑也散了。
可如今哥哥欠赌场的那笔钱要如何办?她只能将自己留的一些体己钱,还有那几件首饰当了,先还掉哥哥的部分赌债,不然,哥哥不知道还要受多少罪。
春兰低着头快步穿过回廊,绕过前院,准备从角门出苏府。她攥紧袖中那几件首饰,低着头快步穿过回廊,转过月洞门时,因为脚步急,没留意转角处有人端着托盘过来,两人撞了个满怀。
托盘上的茶盏哗啦一声摔在地上,碎瓷片和茶水溅了一地。春兰被撞得踉跄两步,袖口松了,一只累丝金钗咕噜噜滚出来,落在青砖地上,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金光。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被撞的是前院伺候的孙阿婆,正要去给老太爷上香,这茶具是专门供奉给老太爷的,这一下全碎了,她叉着腰就要骂人,低头看到地上的金钗。
春兰脸色刷地白了,手忙脚乱去捡那只金钗,可越是慌张越出错,一对珍珠耳坠跟着滚了出来。
“这是……”孙阿婆比春兰慢了一步,但也捡到一只珍珠耳坠,对着光看了看,“这珠子浑圆透亮,好像是东珠?春兰丫头,你什么时候有这么贵重的东西了?”
春兰想要夺过耳坠,被孙阿婆躲了过去,声音都开始发颤:“不、不是我的……是我帮小姐送去修缮的……”
“送去修缮,我看这耳坠半点问题都没有,何须修缮?”孙阿婆从老太爷在的时候,就在府里伺候了,算是府里的老人,早在之前府里就给了她身契。
九年前,父亲外出经商碰到,才知道孙阿婆一家全在几年前死了,就将她带了回来,本是想要供养她,可孙阿婆不愿意在苏家白吃白喝,父亲就让她帮忙打扫家中祠堂。
她在这府里待了那么些年,即使如今不管这些事,但什么腌臜事没见过,目光在春兰脸上扫了一圈,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耳坠需要修缮,其他的难道也是不成?”
这边动静闹得不小,几个路过的丫鬟婆子围了过来。春兰此时急得不行,只想快些离开,至于孙阿婆手里那个耳坠,不要了就是,至于小姐那边,等她回来了,再去哭一哭,想必小姐会心软的。
春兰将其他东西收拾好,抬步要走,孙阿婆一把抓住她的手:“你往哪里走?跟我去见小姐。”
“放手!”春兰心里着急,她也清楚这个孙阿婆在府里的地位,但现在她也没有其他办法,伸手用力甩开孙阿婆的手,力气很大,孙阿婆整个人往后倒去。
“孙阿婆!”
翠香一过来就看到这一幕,一颗心都差点跳出来,孙阿婆身体虽然硬朗,但到底年纪大了,这要是倒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她也顾不得那么多,快速地奔过去,也幸好她速度快,在孙阿婆要摔下去的时候托住了她。
“阿婆,您怎么样了?有没有摔倒。”
春兰也没想到就那么一甩,会将孙阿婆甩倒,这要是真出什么事,自己就完了,现在看到孙阿婆没事,她慢慢往后退,想要趁乱脱身。
孙阿婆整个人惊魂未定,确认自己没事,问了下翠香:“翠香丫头,你有没有事?”
转头就看到春兰就准备走,指向前面:“来人,拦住她,她偷了小姐的东西。”
有人听到孙阿婆的话,一把拦住春兰,翠香也从孙阿婆掌心拿过了那只耳坠,仔细端详了一下,然后脸色骤变:“这耳坠是去年夫人送给小姐的生辰礼物,怎么在你这?”
翠香的话落入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围着的丫鬟婆子目光全部落在春兰身上。
春兰此时的脸色很是难看,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出了这样的岔子,但她明白此时绝对不能认罪,如果认了罪那就是死路一条。
她强撑着身子,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们误会了,这......这是奴婢捡的,只是现在我有事需要出去,才想着回来的时候再交给小姐......”
“捡的?”孙阿婆冷笑一声,“我可是看到刚刚从你袖口掉出来好几样,除了这个东珠耳坠,还有金钗,金镯子,要真是捡的,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春兰的脸彻底没了血色,整个人摇摇欲坠,她做的事情很隐秘,这么多年都没被发现,上次小姐虽然让她跟翠香一起清点那些东西,但那些有问题的都是经她的手,翠香并没有重新检查,应该不知道,她又胆子大了些。
“翠香,那个真的是捡的......另外阿婆说的金钗和金镯子,是小姐给的。”
“发生什么事了?”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众人回头,就见苏锦绣不知何时站在了月洞门边,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衣裙,外罩一件浅青色的比甲,头发松松垮垮地挽着,整个人看起来随意又清贵。
“大小姐!”春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踉跄着扑了过去,跪在苏锦绣面前,双手死死抓住她的裙摆,“小姐,您救救奴婢,她们冤枉奴婢偷东西。奴婢跟了您这么多年,奴婢是什么样的人您最清楚了,您帮奴婢解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