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绍信封袋送进小会议室时,老潘已经先走了十几分钟。
他在夹子交接清单上签了字,说要回三号库找原账交接条。
赵主任将厂办留存的三号库资料目录摊开,手指在两行字上停住。
“介绍信存根。还有三月那张仓库原联。”他抬头看张干事,“刚才那本夹子里都没有。”
张干事拿起电话:“叫老潘别动资料室。”
电话打到三号库,人却已经不在账桌边。
“他说回去找原账交接条。”孙科长道,“钥匙也在他身上。”
刘大队把昨夜货车副签联塞回证物袋:“那还坐着干什么?小李跟我走。你们纪委自己带人点柜子。”
几个人当即往三号库后院赶。
周建成跟到楼下,张干事回头看了他一眼:“资料室在哪儿,你已经说清了。别再往里闯。”
“知道。”
后院有两条路。正门经过库房,侧门沿煤堆绕到资料室窗下。赵主任一行往正门走,周建成却看见煤堆后闪过半截蓝工装。
那人腋下夹着一只牛皮纸袋,走得很快。前头还有个外协工装打扮的人在拉自行车。
那人回了一下头。周建成认出他是郭顺发——昨夜涉案货车随车证上的联系人,平时替外协仓库跑装车。
“侧门有人!”周建成抬手指向煤堆后。
刘大队在后面喝道:“堵侧门!别碰纸!”
周建成贴着煤堆切过去。
他冲到资料室侧门时,老潘刚把铜锁扣回去,郭顺发已经将纸袋塞进自行车后架。
老潘一看见他,脸就白了:“你怎么过来的?”
周建成伸手去按车座。郭顺发猛地推车,前轮擦着他小腿冲出去。
“撒手!”
“袋子留下。”
郭顺发松开车把,反手把纸袋往怀里抽。袋口被后架铁夹勾住,哧啦裂开一道缝。一张红边联单露出来,旁边还有半枚骑缝章。
周建成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郭顺发肩膀朝他胸口撞过来。周建成前几天撞过库门的右肩疼得一麻,手指当场松了两根。郭顺发趁机转身,卷起纸袋就要跑。
老潘从后面扯住周建成衣领:“这是库里的纸,你抢什么!”
三个人撞在侧门上。门板反弹,铜锁砸到墙面。郭顺发手里的纸袋又裂了一截,两张纸散出来。一张落在台阶上,另一张被他鞋尖踩住。
周建成看见那半枚红章,弯腰便去抢。
“都别动!”
刘大队的声音从巷口压过来。
郭顺发脚下还在碾。他弯腰抓住纸边,双手往两头一扯。
周建成扑上去扣住他右腕。纸张绷紧,发出一声短促的裂响。
下一刻,两名民警从两侧合上。一个拧住郭顺发胳膊,另一个将老潘按到墙边。周建成被惯性带得跪在台阶上,右手还抓着郭顺发的袖口。
“松手!”刘大队先冲他说。
周建成松开。纸没有断成两半,右下角却裂开一寸,边缘还留着郭顺发的鞋泥。
年轻民警拍下资料室侧门、裂开的纸袋、自行车后架和两张纸的落点。张干事让几个人站在原处,谁也不准再弯腰。
“门谁开的?”刘大队问。
老潘脸贴着墙就喊:“钥匙是我的,可袋子是他塞上车的!”
“放屁。”郭顺发在台阶另一侧挣了一下,“柜子是你开的,袋子也是你递的。”
“你叫我拿走,我才给你!”
“我叫你把账桌收拾干净,谁叫你往外带了!”
“分开。”刘大队让人把郭顺发带到巷口,这才转向周建成,“你碰了哪里?”
“抓过他的手腕,也压到袋口。纸面没抓着。”
刘大队指了指裂口:“人是拦下了,袋子也让你撞散了。两样都写,别只挑好听的说。”
周建成右肩抬不起来,仍在自己的陈述下签了字。张干事用钢笔帽挡住见证人一栏:“只签你看见和碰过的。”
张干事核过封袋号,在相机前拆出白天找到的介绍信正文,和台阶上那张存根并到一起。两道旧撕口对上,两边的半枚红章也拼成了整章。郭顺发踩出的新裂口停在右下角,没有碰到旧撕口。
骑缝章刚拼上,老潘便说:“车不是我派的,我只管三号库。”
郭顺发也喊:“昨晚开车的不是我!”
刘大队没接他们往外推的话:“先说今天为什么拿存根。”
民警重新固定正文、存根和原仓库联,裂开的纸袋另行拍照。介绍信背面那枚浅蓝小章也露了出来:京广线货运。
刘大队看着那四个字:“厂里的废铁,为什么要搭京广线?”
周建成说:“主板先拆,同批控制柜又按废铁清运。厂里这两步能查,出了厂谁接货,还得另找证据。”
门外等了一夜的司机抽出派车单:“真是散废铁,犯得着另开介绍信?”
“这辆车先不走。”刘大队说,“明早拿装车备注和清运单对。”
司机把派车单拍回车窗:“车等一夜,钱谁出?”
没人接他的话。
周建成看着那枚浅蓝小章。
京广线南边,谁在等这批“废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