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去江边钓鱼,而是自己一个人背着包,买了一张四十块钱的门票,慢悠悠地坐地铁去了浦渡影视城。
走到影视城深处那条熟悉的明清仿古街时,天空中突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初夏阵雨。
我没带伞,顺势闪身躲进了一家挂着酒字青布幌子的仿古茶楼屋檐下。
雨水顺着青瓦滴落成帘,在青石板路上砸出细密的水花。
我靠在朱红色的廊柱上,看着眼前这条烟雨蒙蒙的长街,思绪有一瞬间的恍惚。
五年前的一个雨天,我也是在这同一条街、同一片屋檐下躲过雨。
只不过那时候,我是穿着臭烘烘的场务马甲、浑身湿透地缩在屋檐最外头。
双手高高举着一把黑伞,替里头一个耍大牌的三线男流量挡雨。
而此时此刻,屋檐外路过的几个撑着透明雨伞的女大学生。
在看清廊柱下我的侧脸时,激动得捂住嘴原地蹦了起来,红着脸走过来问我能不能合张影。
从替人打伞的泥腿子,到被人捧在手心里的顶美大明星。
这种跨越了生死的身份对调与荒诞感,让我靠在柱子上,迎着微凉的雨雾,发自内心地轻笑出了声。
当晚,那几个女大学生随手拍下的烟雨屋檐下回眸一笑的生图冲上了热搜。
钟鼎在微信里给我发来了一句话。
“看到你今天在浦渡笑的照片了。比在领奖台上笑得还要好看。”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又想起一声不吭替我收拾腕表品牌方的事。
一拍大腿,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算账原则的重大决定......
光发六十块钱的早点锅贴不够意思,这一回,老子自掏腰包,挨个请顿正经饭!
说干就干,接下来的整整六天,我化身时间管理大师,在云江市展开了一场史诗级的六顿饭修罗场巡回。
第一顿,请贺驰吃老灶铜锅涮羊肉。
这少爷一听我主动约他吃饭,激动得提前两小时把火锅店包了场。
结账的时候习惯性掏出黑卡抢单,被我一巴掌按在收银台上。
“坐下!今天我请的!”
贺驰整个人都懵了,指着自己鼻子。
“徐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请我吃饭?!”
我把两张红票子拍给老板,瞪他。
“你被我拒绝了四十九次都没翻脸,我请你吃顿涮羊肉怎么了?赶紧吃,锅底汤都熬干了!”
贺驰盯着碗里的冻豆腐傻乐了一整晚。
第二顿,请湛声去云江大桥底下的野摊吃炭火烧烤。
为了配合这顿饭,影帝下午先陪我在江边钓了三个钟头的鱼。
这一回他苦练了一个月的甩竿技术终于开花结果,硬生生钓上来了一条半斤重的小黄颡鱼,烤鱼的时候他全程盯着烤架,得意得像刚拿了奥斯卡终身成就奖。
第三顿请关澈去音乐学院后街那家二十年的老面馆吃红烧牛肉面。
热气腾腾的大海碗端上来,我把碗里的卤蛋夹给他一半。
“你的《面》和《面2》里头光写我吃面了,没写你自己,今天这顿给你补上。”
关澈低头看着碗里那半颗卤蛋,耳朵红到了脖子根,一句话没说,把整碗面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第四顿,我直接去文润基金机关大院,刷杜衡的饭卡(我提前往里充了两百块钱)。
请他在单位大食堂吃了顿两荤两素的工作餐。
“官方的人就该在官方食堂请,合规,不犯纪律。”
我端着不锈钢餐盘冲他挑眉。
杜衡坐在我对面,在一众体制内同事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推了推眼镜,唇角弯起了极其罕见的温和弧度。
第五顿,请竺重光和乌蔓、简云舒在家里吃了顿我亲自下厨的红烧肉家宴。
而到了第六天晚上,最后一顿饭。
我没有出门,而是做好了四菜一汤,分装在两个托盘里。
我搬了把折叠椅坐在1802室敞开的玄关门内。
而钟鼎也搬了把椅子,坐在对门1801室敞开的玄关门内。
两副碗筷,隔着一米五宽的电梯厅走廊,他就那么守着不越界的规矩,没进我的门。
我也没让他进,两个人隔着门槛喝着松茸汤,聊了一晚上的家常闲话。
六顿饭,六种截然不同的风情,把一碗水端得平如镜面。
第六天夜里洗完碗,蒲夏坐在吧台边看着我把八双筷子整整齐齐插进筷子篓里,实在没忍住,咽了口唾沫问我。
“姐,散财饭吃完了,你心里到底是怎么盘算的?打算从里头挑一个转正了?”
我拿抹布擦干净水池台面上的水珠,转过身靠在琉璃台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平静而坦然地说道。
“这六天吃完,我彻底想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他们这几个人,不管是陪我蹲河滩的、给我写歌的、替我挡枪的、还是坐对门陪我喝汤的。我仔细算了算,这一遭我谁也不想弄丢。”
蒲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谁也不想弄丢?!那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建个后宫吧?!”
我甩掉手上的水珠,扯了扯嘴角,选出了属于我徐娆的第三条路。
“不怎么办。全都要,全不办...........就先这么处着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