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到夏京那天是个大晴天,城门口挤满了人,有朝廷派来接应的官员,也有看热闹的百姓。郑晓跟着方长老穿过城门,被领到城北一处大营里安顿下来。营里已经住了不少人,除了元钦武道学院这一队,还有玄立武道学院的队伍——二十多个弟子,五个凝丹境长老,穿的都是玄色院服,领头的正是孙魁。
孙魁看见元钦的人进来,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方长老,来得挺齐整啊。”
方长老回了个礼:“孙长老,你们也够快的。”
两拨人没多说话,各自回了帐篷。郑晓收拾铺盖的时候,吴川凑过来嘀咕:“那边有个瘦高个老头一直盯着你看,你看,就那个,站在孙魁后头的,三角眼,脸上有颗黑痣。”
郑晓顺着看了一眼,果然有个老头正往这边瞅,四目一对,那老头也不躲,慢悠悠地转开了视线。郑晓心里有数,这人八成就是玄立新安排来盯他的。刘三死了,他们又换了一个。
接下来两天,朝廷的人把进秘境的规矩讲了一遍:秘境入口在荒岭里一道天然裂隙里,人走进去之后会被随机传送到秘境各处,谁也说不准落在哪里。朝廷给每人发了一块玉牌,捏碎了就能被传出来,但只能用一次。进秘境之后,两个月后入口会重新开启一次,那是最后的出口,赶不上就得等下回。
“头一回进去,里头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朝廷的官员站在高台上说,“你们自己掂量着办,撑不住就捏玉牌出来,别硬撑。命是自己的。”
郑晓领了玉牌,揣进怀里,又把鹰狼刀、弓箭、干粮袋都清点了一遍。储物空间里还搁着银票和《混元仙诀》,他没打算在秘境里头拿出来,万一被人瞧见就麻烦了。
第三天一早,队伍开进荒岭。走了大半天,翻过两道山梁,前面出现一道大裂缝,宽两三丈,深不见底,底下的雾气翻翻滚滚往上冒。裂缝边上搭了几个帐篷,朝廷的人守着入口,挨个验身份、发玉牌、交代规矩。
轮到元钦的人了。方长老先走,带着几个弟子进了裂缝。郑晓排在后面,等他走到裂缝边上的时候,玄立那个三角眼老头正好也在旁边候着。两人隔着几步远,三角眼老头冲他咧嘴笑了笑,笑得郑晓后脖子发凉。
“小兄弟,头一回进秘境,当心点。”老头说。
郑晓没搭理他,抬脚迈进了裂缝。
一进去天旋地转,眼前的白雾翻了个个儿,脚底下忽然空了,他整个人往下掉,掉了两三息才“扑通”一声砸在地上。他爬起来揉了揉屁股,抬头一看,四周全是林子——老林子,树高得望不见顶,枝叶密得遮天蔽日,跟元钦山脉深处那片老林一个模样,但树粗了一圈不止,地上长的草叶子都跟他胳膊似的。
他站起来转了一圈,一个人也没看见。方长老不在,吴川不在,宫英明也不在。神识放出去探了探,周围几十步内就他一个活人。
“行吧,随机传送,还真够随的。”他把刀拔出来拎在手里,顺着林子里一条兽道往前走。
走了不到一里地,就听见前头灌木丛里“呼噜”一声响,钻出来一头黑毛野猪,肩高快到他胸口了,两根獠牙弯着往外支棱。郑晓神识一扫——三级妖兽,比元钦山里那些三级妖兽壮了一圈,浑身肌肉疙瘩,看着就不好惹。
他退后两步,搭箭拉弓,裂风箭诀灌满箭杆,一箭射出去,正中野猪左眼。野猪吃痛嚎了一嗓子,四蹄刨地冲过来。郑晓清风术往旁边一滑,第二箭射进野猪嘴里,第三刀补上去,一刀剁在它脖子上。野猪扑腾了两下不动了。
他蹲下来把野猪蹄子剁了四条收进储物空间,猪肉也要——反正储物空间够大,装得下。
接着往前走,越走越觉得不对。这秘境里的妖兽密度太高了,一个时辰里头他碰上了三头三级妖兽、七头二级妖兽,还有一头他看不准等级的,远远地听见嚎声就绕道走了。那采药的老头能在这种地方活着进来又活着出去,当真是走了狗屎运。
走到傍晚,他找了棵大树爬上去,在树杈上蹲着啃干粮。往远处望了望,林子望不到头,雾蒙蒙的一片,不知道多大。他心里估摸着:二十个弟子撒进这么大一片地方,能不能碰上都看命。玄立那个三角眼老头肯定也在找他,碰上了就是生死局。
第二天他接着探。白天赶路打妖兽,晚上找地方猫着练灵气。秘境里的灵气比外头浓,他练了一个钟头,觉得玉堂关那儿松动了那么一丝丝——有门儿!
他正乐着,第三天出事了。
那天上午他穿过一片乱石坡,神识探到后面有人跟上来了。热源一个,速度极快,明显是凝丹境的高手。郑晓心里一紧,清风术催到最大,在林子里左拐右绕,想把人甩开。但那热源咬得死死的,越追越近,郑晓心里暗骂:这老东西还真逮着我了。
他索性不跑了,站到一片空地上,把刀拔出来,等着。
三角眼老头从林子后头慢悠悠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柄窄刃长刀,刀刃上泛着青汪汪的光。
“小兄弟,跑得倒快。”老头笑眯眯地说,“孙长老让我进来之后先找你,说别人都可以不管,你非得弄死不可。老头我本来想拖几天再找,谁知道运气这么好,第三天就撞上了。”
郑晓看着他:“你是玄立的长老?凝丹境后期?”
老头点了点头:“孙长老说了,你上次弄死刘三,是刘三大意了。老头我可不大意,动手就是全力,你别指望跟打刘三那回一样跑掉。”
郑晓攥着刀把,心里飞速盘算着:凝丹境后期,火球偷袭有戏,但正面硬拼没戏。跑的话,清风术加疾风步,短距离能甩开,但这老头追了三天还能咬着不放,耐力比他强。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一下:“老人家,你进来之前,玄立给你交代清楚没有?刘三死的时候,我通脉境中期,现在我通脉境后期了。”
老头愣了一下,眯起眼打量了他一遍:“后期了?那更不能留你了。”
他话音未落,刀已经劈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