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下洋村码头外一海里的海面上,停着一艘银白色三层游艇。
船舷印着金色的“清鸢号”字样,在日光下泛着光。
顶层飞桥甲板上,苏清鸢穿着白色真丝衬衫与米色阔腿裤,长发随风吹动。
她摘下墨镜,端着一盏明前龙井,目光收了回来。刚才顾子琛那支被防鲨网逼得掉头、甚至撞偏航标的驳船队,全都落进了她的眼里。
“噗嗤。”
苏清鸢没忍住,笑出了声。
“小姐,那位顾先生刚才气得连领带都扯断了,差点跳海。”身后的女秘书递上湿毛巾,“花了九千万拍了个悬崖死岛,结果门钥匙被林先生捏在手里,一进一出还要被按天收‘过路费’……林先生这一手卡脖子,真是又损又绝。”
“损是真损,但商业逻辑上挑不出一丁点毛病。”
苏清鸢擦净指尖,望向海面,“这哪里只是卡脖子那么简单?下洋村码头水深七米以上,是方圆二十公里内唯一的深水航道。顾子琛以为林澈是在跟他赌气斗狠,实际上……林澈这一步,是把南亚未来十年最高端的出海命脉,直接攥进了自己掌心里。”
她转过身,看向月牙湾庄园的私人沙滩:“放驳船,去接林总上船喝茶。这么精彩的戏,没他这个总导演在场,未免有些扫兴。”
……
十分钟后,快艇靠在游艇侧舷的登船平台边。
林澈穿着花衬衫和大裤衩,脚踩一双便宜凉拖,走上了游艇甲板。
周子昂提着半袋没吃完的盐酥鸡跟在后面,踩在柚木地板上,放轻了脚步。
“林总真是好雅兴。”
苏清鸢走上前,递过去一杯气泡水,“刚用两张铁丝网和一块收费牌,把江城顾大才子气得血压飙升,转头就能这么气定神闲地吹海风。这份定力,南亚这帮老派商人可没人比得上你。”
“苏总过奖,正常合法经营罢了。”
林澈喝了大半杯水,拉开皮椅坐下,翘起二郎腿,“我们开门做生意的,明码标价,童叟无欺。顾总要是觉得一天一百万太贵,完全可以自己游过去嘛,还能锻炼身体,多健康。”
周子昂在后头听着,把手里的塑料袋往身后收了收。
苏清鸢在对面坐下,手肘撑在扶手上:“林总,顾子琛是个草包,沈诗涵被旧情蒙了眼,但我可不瞎。下洋村那片烂盐田和旧码头,你花了一千五百万拿下来三十年,总不可能真的只是为了恶心顾子琛、赚他那几百万过路费吧?”
“知我者,苏总也。”林澈放下杯子,“海灵岛是死岛,但下洋村水深条件极佳,航道天然避风。只要稍加疏浚,这里就是整个南亚得天独厚的避风良港。”
“不仅如此。”苏清鸢接道,“南亚现有的游艇码头设施老化、泊位饱和,全都是几十年前的老旧规划,根本无法停靠八十尺以上的超级游艇。而国内这几年高端私人定制航海、水上极客运动的缺口极大,全被海南和东南亚分流了。”
苏清鸢屈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林总,明人不说暗话。月牙湾主打大众潮流夜经济,而下洋村码头,完全可以打造成面向全国最顶尖富豪群体的‘超级游艇母港及水上极客中心’。”
林澈看着她,安静等待下文。
“苏氏文旅愿意出资八千万现金。”苏清鸢给出条件,“所有涉及海事、港务、航道拓宽以及岸线审批的官方流程,苏家在南亚的人脉一周之内全部搞定。而你,只需要用下洋村码头的三十年使用权和你的运营方案入股。”
苏清鸢抬起手:“项目公司,我给你40%的干股。最重要的是——绝对的一票否决权和全部的日常运营决策权。我只要财务分红和高端客群资源的打通。林总,这个诚意,够不够?”
周子昂站在后头咽了口唾沫。
八千万真金白银,加上苏家的关系网。
林澈刚拿到手的旧码头,转头就换来这么大的投资盘子,还拿到四成干股和全部话语权。
他看着对面的女人。
苏清鸢明白,地皮在自己手里谁也绕不开,与其以后被动竞争,不如直接出资合伙,把运营权交给他,也表明看中了他的操盘能力。
“40%干股,苏总大气。”
林澈伸手从周子昂身后的袋子里拿出一块盐酥鸡嚼着,“不过,苏总就不怕我拿着你的八千万,把这里折腾成下一个烂尾工程?”
“林总要是能烂尾,那全天下的投资人大概都可以去天桥底讨饭了。”苏清鸢笑了一声,“能随口一句点破航运股暴涨、能在三天内把月牙湾估值翻四倍的男人,如果我都信不过,那我苏清鸢在商界这些年,也算白混了。”
林澈拍去手上的残渣,伸出手:“成交。合同让陈大富去跟你们法务对接,下周一前,我要看到首期四千万工程款进专用账户。”
“合作愉快。”苏清鸢伸手握住。
正事谈妥,甲板上的气氛松弛下来。
海风拂过,苏清鸢端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穿着短裤的林澈身上。想起江城送来的情报,她开口道:
“林澈,我私底下有个问题,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问呗,不收咨询费。”林澈靠回椅背。
苏清鸢看着他:
“那位江城号称‘冰山女神’的沈诗涵沈总……她到底是近视了多少度,才会把守了她三年的摇钱树,当成一文不值的废物扫地出门?又是蠢到了什么地步,才会把顾子琛那种虚张声势的草包,当成救命的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