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交易中心外,海风卷着热浪吹过来。
周子昂吸完杯底最后两粒珍珠,将空杯丢进路边垃圾桶,拉开车门坐进库里南副驾。
他揉着发酸的面颊,转头看向正在副驾扶手箱里翻墨镜的林澈。
“澈哥,咱们真回庄园躺平?我怎么觉得刚才顾子琛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比江城七月份的梅雨天还恶心人呢?”
“回庄园?我有说过现在回吗?”
林澈戴上墨镜,把一罐冰镇苏打水抛给周子昂,抬脚踢了踢油门踏板方向:“往东开,沿着环海公路一直走,过月牙湾再开八公里,看到一片烂泥滩和红树林就拐进去。”
周子昂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去那破地方干嘛?那边除了废弃的晒盐场,就是一堆跑黑船的烂渔排,连个像样的路灯都没有。”
“带你去买个防盗门。”林澈靠住座椅,咬开吸管,“免得某些大聪明以为拿着把金钥匙,就能随便进别人家客厅。”
……
半小时后,库里南在碎石路尽头停稳。
车轮碾过干涸盐壳,发出嘎吱声响。空气里混着海腥气,远处尽是荒废盐田,交错的土埂被海水冲垮大半。
盐田边缘延伸出一座旧码头,条石与生锈钢筋混在一起。光秃秃的系缆桩斜在水泥台边,岸侧搁着两艘挂满藤壶的旧木船。
周子昂推门下车,鞋底陷进烂泥。他一边拔脚,一边打量四周。
隔着三海里左右的海面,海灵岛立在正前方,悬崖陡峭,崖壁直落入海。
“澈哥,你别告诉我……你打算在这片烂泥塘里盖别墅?”周子昂抽湿巾擦鞋,神色怀疑。
“盖什么别墅,我是那种附庸风雅的人吗?”林澈跳下车,避开泥洼走到断头处,抬手指着海面。
“海灵岛四面都是六十米高的垂直断崖,只有正西面有一处退潮时露出来的乱石滩。而整个南亚海岸线,方圆二十公里之内,水深足够停靠两千吨以上建材驳船、且刚好正对着那片乱石滩的天然深水水道,就只有咱们脚底下这个烂码头。”
林澈转过身,拍了拍生锈的铁栏杆:“顾子琛要在上面建‘东方好莱坞’,不管是成千上万吨的钢筋水泥、大型起重设备,还是以后进出剧组的演员和几百车皮的盒饭,你猜他们得从哪儿装船下海?”
周子昂手里的湿纸巾停在半空。
他转了转念头,吸了口凉气。
“卧槽……”周子昂瞪大眼睛,“这……这破码头是进出海灵岛唯一的咽喉?”
“不然呢?他能让外籍顾问用嘴把几千吨钢筋吹上海灵岛的悬崖,还是能指望沈诗涵用直升机一趟趟给他吊运搅拌机?”
林澈眯着眼睛:“海灵岛本身确实值点钱,但没有陆地补给码头,它就是个漂在海里的巨型墓碑。顾子琛花九千万买了套海景顶层大平层,自以为占了大便宜……但他不知道,这栋楼唯一的单元门和电梯井,还在别人手里攥着呢。”
“林总!林总哎!您慢点走,这岸边青苔滑得很!”
身后传来呼喊。
陈大富踩着泥胶鞋快步走来,手里夹着公文包,身后跟着三个肤色黝黑、穿着海魂衫的中年男人。领头的老人留着山羊胡,手里握着旱烟杆,神色拘谨,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林总,这位就是下洋村的林村长,后面两位是村集体合作社的理事。”陈大富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介绍道,“村长,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大老板,月牙湾就是林总全款盘活的!”
听见月牙湾,林村长背脊微躬,双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握住林澈递来的手。
“哎呀,林老板!久仰久仰!月牙湾现在可是咱们南亚的聚宝盆啊,连带着我们村里的小伙子去摆摊都赚了不少!”老村长吸了口旱烟,“听说……您看上我们村这片烂盐田和旧码头了?”
这片盐场自打十年前海水倒灌后便彻底荒废,村里每年还得贴钱维护。
早先有外地商人打听过,得知要自费疏浚航道,转头退了定金。如今这片地成了村里的负担。
“林叔,咱们痛快点,明人不说暗话。”
林澈掏出香烟递给老村长,顺势拉他在条石坐下:“这片旧盐田加上码头,连带岸线三百米的使用权,我全要了。租期三十年,一次性签合同。”
老村长手指抖了抖,烟头险些碰到胡须:“三……三十年?林老板,这码头水下全是暗礁,年久失修,航道里淤泥两米厚,修起来可是个无底洞啊……村里之前开过会,一年租金要是能给个三十万……”
“一年五十万。”林澈打断他,“三十年租金,共计一千五百万。合同签完,先付前五年租金和拆迁平整补偿款,共计五百万,两小时内现款打到村集体账户。剩下的一千万,由南亚发展银行开具履约保函,按年按期打款,一分都不会少。”
三个村干部对视一眼,呼吸变重。
五百万现款入账,分到全村八十多户人家,各家都能建起新楼。
“林总,此话当真?”老村长站起身来,烟杆轻晃,“航道和码头改建的审批……”
“审批和疏浚全由我公司负责,村里只需要出具土地流转证明和用海同意书。”林澈起身拍了拍裤管,“另外,后续码头改建、土方运输和安保绿化,优先雇佣下洋村的村民,工钱按市区标准日结。”
“签!现在就签!谁不签谁是王八犊子!”
老村长把烟袋别在腰后,回头喊道:“快!回村委会把大章拿过来!顺便把村里几个族老全喊去祠堂按手印!”
不到一个小时,在银行客户经理线上见证下,土地流转与独家改建合同签署完毕。
到账短信响起,老村长眼角泛红,拉着林澈坚持要杀猪摆酒。
林澈推辞掉村民的挽留,转头看向指挥工人拉警戒线的陈大富。
“老陈。”
“在呢,林总!”陈大富跑过来,满脸红光。
“调两台挖掘机过来,把进码头的路给我用铁丝网全封了。立三个大铁牌子,写上‘月牙湾二期专属物资转运基地及海洋生态保护修复区,闲人免进,擅入追究法律责任’。”
林澈远眺对面的海灵岛:“再从安保公司雇二十个退伍保安,三班倒二十四小时把守路口。除了咱们自己的工程车和下洋村的村民,连一只外面的苍蝇都别放进来。”
“得嘞!我连夜让人把水泥围墙砌起来,上面全拉上滚刺铁丝网!”陈大富应声,显然清楚这道屏障的用处。
落日把海面映成金红色。
周子昂站在码头边缘,望了望海浪,又看了看正在指挥封路的陈大富。
“澈哥……我收回我之前的话。”周子昂转头开口,“顾子琛以为自己抢了头筹,正拿着赵家的四千万到处吹牛逼呢。要是等他带着施工队、拉着几千吨建材兴冲冲赶到南亚,结果发现唯一的码头被咱们挂了锁……他会不会当场吐血三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