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七点左右,清鸢游艇俱乐部的私家码头亮起了大片的灯火。
游艇停靠在水面区域,码头主楼前坪也铺开了红毯。侍应生端着托盘在人群当中走动,四周散发着香水以及雪茄的气味。
能拿到今晚入场邀请的客人,多数是本地以及周边的商界人士。男人们身上穿了笔挺的西装,女宾则穿着长款晚礼服,手里端着香槟进行交谈。
入口闸机位置传来了塑料拖鞋擦过地面的声响。
几名正在交谈的青年商人转过身来,把视线落在了来人的身上。
林澈穿着几十块钱买来的花衬衫走进大厅,下身搭配了一条宽松的沙滩短裤,脚上踩着人字拖,额前的头发也被海风吹得有些散乱。
周子昂跟在后方,手里拎着装了防晒霜的塑料袋,在四周不停打量。
门口的迎宾人员原本打算上前阻拦,但是在看到林澈递过来的黑金烫金邀请函之后,就把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躬身让开了通道。
“噗……这是哪来的土鳖?”
吧台旁边,几名端着香槟的年轻人直接笑了出来。
领头戴着名表的男人把酒杯晃动了几下:“现在的游艇会门槛真是越来越低了。拿了张旁听票就真当自己是名流?连最基本的着装礼仪都不懂,纯纯的暴发户做派。”
“可不是嘛,估计是哪家小作坊老板的二世祖,拿着父辈的请帖跑来开眼界了。”旁边的女伴也跟着轻笑了一声,“你看他那身行头,加起来有两百块吗?站在这儿简直拉低整场酒会的档次。”
周围不少人随即投来了审视以及讥讽的目光。
林澈并没有去理会这些闲话。
他把视线越过上方的吊灯和装饰画,直接落在了宴会厅中央的长条冷餐台上。
冷餐台的碎冰上方摆放着不少深蓝色的澳洲两头龙虾,旁边还放置着体型很大的白令海峡帝王蟹,现开的新鲜生蚝也散发着海水的味道。
“好家伙,苏老板真没诓我。”
林澈抬手推了周子昂一下:“愣着干嘛?拿盘子啊,占座去。那大蓝龙晚了可就让别人抢光了。”
周子昂咽了口口水:“澈哥,旁边那些人好像都在用看猴的眼神看咱们……”
“看猴又不能当饭吃。”林澈伸手把衣领扯开一些,走到餐台前方,拿起旁边的工具挑中了个头最大的那只帝王蟹,剪下了蟹腿部分。他拉开高脚椅坐下,把短袖袖口卷起,开始剥开坚硬的外壳。
周子昂端着半盘龙虾肉坐在旁边,两个人自顾自吃着东西,完全没把旁人的眼光当回事。
不远处的几个青年见状,脸色沉了下来。
“草,哪来的饿死鬼投胎?真把这儿当大排档了?”戴着名表的男人皱起了眉头,伸手整理了一下西装衣角,端着酒杯打算过去叫保安人员过来赶人。
这个时候侧门位置传来了脚步声。
赵天宇身穿一套紫色丝绒西装,在随行保镖的陪同下快步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在大厅里面四处寻找。
戴名表的男人见状迎了上去,脸上带着笑意:“哟,赵二少!您来得正好,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暴发户混进来了,穿个大裤衩在海鲜台那儿胡吃海塞,简直丢尽了咱们游艇会的脸,我正准备叫保安……”
“滚开,别挡老子的道!”
赵天宇直接把对方推到一边,杯子里面的酒水撒了那个男人一身。
赵天宇根本没有多看他一眼,视线穿过大厅人群,停在了那个穿花衬衫挑蟹肉的人影身上,后背马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林……林先生!”
在场众人的注视之下,平日里行事跋扈的赵天宇一路快步跑到长桌前,弯下腰身,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神色。
“林先生!您……您怎么坐在这儿吃啊?这边的厨子手艺糙,您要是想吃海鲜,我马上让人开游艇去深海现捞,请米其林三星主厨给您做!”
林澈咀嚼着龙虾肉抬起头来,摆了摆手:“别折腾了,这挺新鲜的。赵少今天不砸酒瓶子了?”
听到砸酒瓶这几个字,赵天宇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昨晚幕僚张先生同他谈了整整一夜,反复交代千万不能招惹这位主。
“林先生您真会开玩笑,昨天是我瞎了狗眼,手底下的人不懂规矩!”赵天宇伸手擦掉了额头的汗水,看到林澈手里的工具,马上走上前把西装袖口卷了起来,“林先生,这蟹壳硬,仔细伤着手,我来!我来给您剥!”
赵天宇弯着身子把蟹腿拿在手里,动作略显生疏地拆出里面的整块蟹肉,妥帖地摆在林澈面前的瓷盘当中。
整个宴会大厅里面随即安静了下来。
端着酒杯的商界名流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刚才出言嘲弄的那几个人更是呆立在原地。
堂堂赵家的二少爷,竟然主动给一个穿短裤拖鞋的年轻人剥起了蟹肉。
周子昂手里的面包片直接掉落在了餐盘当中。
林澈用夹子夹起盘子里的蟹肉,蘸了点酱料放进嘴里咀嚼,点了点头:“嗯,火候不错,剥得挺干净。赵少有前途。”
赵天宇心里松了一口气,连声附和:“谢林先生夸奖!能给林先生剥虾是我的荣幸!”
二楼楼梯的方向传来了高跟鞋踩踏地面的声响。
苏清鸢顺着台阶慢慢走了下来。
她身上穿了一件水蓝色的露背长裙,长发被挽在了一侧,面色显得十分沉静。
作为掌管整个苏氏文旅产业的当家人,她一现身,就有好几位商人整理好仪容准备上前去打招呼。
苏清鸢并没有在这些人身边停留,提着裙角穿过了大厅里的人群,径直走到了长条冷餐台跟前。
她打量着林澈身上的穿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侍应生端着托盘从旁经过,苏清鸢顺手取下一杯香槟,递向了林澈。
“林先生,初次见面。”
苏清鸢开口说道:“听秘书说林先生赏光前来,清鸢荣幸之至。昨天月牙湾那一手‘全开放、免门票’的文创市集构想,我已经拜读过了。打破传统闭环、用人流倒逼高附加值消费,气魄之大、眼光之毒,令人叹为观止。”
她站在餐桌旁边继续说道:“南亚这片海域沉寂太久了,能迎来林先生这样的大手笔,是南亚的福气。”
这番话一说出口,周围的宾客们神色全都变了。
苏清鸢极少在公开场合这样去称赞某个人,如今非但没有怪罪林澈衣冠不整,甚至还亲自上前去敬酒。
四周原本轻视林澈的人纷纷收敛了视线,私底下小声议论了起来。
“这年轻人……到底是什么通天的背景?”
“听说是从江城来的,昨天刚落地就调动数千万现金全款买地,连赵家二少见了他都得递烟剥虾……”
“嘘!小声点,没准是上头哪位巨擘家的公子微服私访出来历练的!”
林澈伸手接过苏清鸢手里的香槟酒杯,轻轻晃动着杯中金黄色的酒液。
五千万的分手费换来眼下这样的光景,如果让沈诗涵看到,不知道心里会怎么想。
林澈喝了一口酒,迎着苏清鸢的目光回应道:
“苏总过奖了,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纯粹就是图个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