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到片场，工作人员就觉得不对劲。
宋泽今天没像往常那样，一到现场就凑到刘艺菲跟前说戏，他进了化妆间，换上戏服就再没出来过。
刘艺菲那边呢，到了化妆间就再没出来过，副导演在前面忙前忙后。
俩人之间的空气，冷得跟外头刚下过雨似的。
场务搬灯架子的时候，都特意绕着走。
有个跟了组好几个月的摄影小弟，偷偷跟旁边的灯光师嘀咕。
“你看菲姐那脸色。”
灯光师瞟了一眼，刘艺菲坐在折叠椅上，抱着个保温杯，眼神放空，整个人蔫蔫的。
“啧。”灯光师压低声音，“这就是老戏骨啊！知道今天要拍分手戏，情绪提前就酝酿上了，谁说刘艺菲没演技的？你看这还没开机呢，那股难过劲儿，多到位。”
摄影小弟点头如捣蒜。
“是是是。”
俩人哪里知道，这位“老戏骨”昨晚回房之后，对着浴室镜子哭了半宿。
宋泽这边也是，今天他是铁了心不跟刘艺菲多废话，两人拍戏之前在对戏，有什么要调整的，全让副导演去说。
“菲姐，宋导说你刚才那句再慢点。”
“好。”
“宋导说下条让你情绪再收一下。”
“好。”
俩人就这么通过副导演传话筒，一句话都没直接说过。
刘晓丽今天也来了，她坐在监视器旁边那把老位置上，端着保温杯，看看布景里刚化好妆的宋泽，又看看旁边刚化好妆的女儿。
她是过来人，一眼就觉出这俩人之间的气氛不对，可她也没问。
不对就不对吧，她巴不得呢。
这才几天，她还没在片场坐热乎呢，这俩人就自己闹掰了，省得她再费心思。
场景搭的是粤式茶餐厅，大白天，塑料桌椅，桌上摆着两杯没怎么动过的奶茶。
这是全片最难拍的一场戏。
没有大吼大叫情绪外放，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把“分手”两个字平静地说出来。
开拍前，宋泽从布景边上走过来。
他犹豫了一下。按以前，这种重头戏他肯定要亲自走过去，凑到她耳朵边上一句一句讲，可今天他刚跟她分手，他站在原地，脚像钉住了似的。
最后他还是走过去了，工作是工作。
他走到刘艺菲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不要掉眼泪。”宋泽说，“不要嘶吼，心里早就知道两个人走不到终点了，满是舍不得，但是只能放手。”
刘艺菲没抬头。
“嗯。”
“眼泪就悬在眼眶里。”宋泽又说，“别让它掉下来。掉下来就假了。”
刘艺菲还是那个字。
“嗯。”
宋泽站了两秒，转身走到塑料椅子边上坐下，副导在监视器后面喊了一声。
“准备。“
场记板啪一声。
炳强坐在塑料椅子上，看着对面的丽珍。
“我们明明是因为喜欢才走到一起。”他声音很低。“怎么慢慢变成现在这样。”
丽珍看着桌上那杯奶茶，她轻轻地摇了摇头，眼眶一点一点红了，可眼泪就那么悬着，始终没落下来。
“比起一个人的寂寞。”她声音很轻。“两个人的寂寞，更让人难受。”
炳强沉默了很久。
久到监视器后面的副导都以为要喊卡了。
炳强才开口。“那就分开吧。”
丽珍点点头。
两个人没再说别的，就这么坐着，把桌上那两杯奶茶，一口一口喝完，像当初刚认识那阵，在大排档里躲雨一样，安安静静的。
“卡。“监视器后面的副导喊了一声。
场记板打下去，片场里鸦雀无声。
没有一个人说话，连搬器材的都放轻了手脚，这场戏气氛有点压抑，压得人胸口堵得慌。
刘艺菲坐在塑料椅子上，没动。
她还在戏里，眼泪悬在眼眶里，就那么悬着。
宋泽从塑料椅子上站起来，绕到她那边走过去。
他站到她旁边，离得很近。
“节奏还行。”他声音淡淡的，“就是最后喝奶茶那口，再慢半秒。”
刘艺菲抬起头，她跟宋泽对视。
那一瞬间，她分不清了。
眼前这个人，是戏里那个说“那就分开吧”的炳强，还是昨晚在酒店房间里说“我们分手吧”的宋泽？她眼眶里那点泪，是戏里丽珍的舍不得，还是她自己心里翻上来的东西？
她是真的挺难过。
昨天晚上她一个人躺在床上，哈哈窝在她床头边上，热乎乎的一团，她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睡着，睡着之前她还想，要不要给宋泽发个微信，字都打好了，又一个一个删掉。
昨晚回房之后她就想了一晚上，她是真喜欢宋泽，喜欢他会写歌，喜欢他会逗她笑，喜欢他趴在她身上喊她茜茜。
但是，真要在她妈和宋泽之间站队的话。
她现在还是会选她妈。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得她心口一阵一阵地疼。
她比谁都清楚，她妈不会害她，她妈是真的把她捧在手心里二十多年。
可道理是道理，感情是感情。
她越想越难受，眼泪终于没兜住，顺着脸颊滑下来一行。
宋泽站在她旁边，就那么看着。
他没递纸巾，也没说“别哭”。
他就那么看了两秒，转身走到监视器后面，蹲下身子看刚才的回放。
心里其实也不是滋味。
刚才她抬头那一眼，眼睛红红的，他差点就伸手了，可他忍住了。
现在心软，昨天那通分手的话不就白说了。
他盯着屏幕看完一遍，站起来，对着片场喊。
“再来一条。“
刘艺菲赶紧抬手抹了把脸。
她在心里骂自己，刘艺菲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分就分，谁怕谁。
骂着骂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只棉花面纱犬，哈哈。
那只狗是宋泽买给她的七夕礼物，这近一个月，小狗天天跟在她脚边转，晚上窝在她床头边上睡，她跟哈哈已经处出感情了。
可狗是宋泽买的，他不会一气之下，把狗偷回去吧？
她越想越慌。
那只傻狗，现在就在她酒店房间里，正窝在它那个小窝里打哈欠呢，它什么都不知道，它只知道这个房间里的姐姐会给它喂零食，会陪它玩。
刘艺菲在心里默默做了个决定。
今晚回去，先把狗拴好。
可不能让这渣男，连狗都给她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