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试从上午九点开始,一直到下午两点才结束。
苏音放下笔的时候,手腕酸得厉害。
交了卷子,苏音从教室里出来。
走廊里没什么人,脚步声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回响很清。她顺着楼梯往下走,到门口的时候,外头的冷风一下子灌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顾明毅的吉普车停在教学楼前面的路边。苏音远远就看见了那辆车,走近了才发现,车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莫雅芝。
她穿着件藏蓝色的棉大衣,围巾裹得严实,手里拎着个公文包,正跟顾明毅说着什么。看见苏音走过来,莫雅芝转过身,朝她招了招手。
“莫老师?”苏音快走了两步,“你怎么来了?”
“我来学校这边送点材料,想着你今天笔试差不多该结束了,就多等了一会儿。”莫雅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考完了?”
“考完了。”
“感觉怎么样?”
苏音想了想:“有点难度,但还行,基本上都做出来了。”
莫雅芝笑了一声:“这可是清北的卷子,你说还行?换别人早愁眉苦脸出来了。”
“还不知道成绩呢。希望不要考的太差了。”苏音摆了摆手。
顾明毅从车那边走过来,接了一句:“音音,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细说。这次笔试能安排得这么顺利,莫老师帮了不少忙。从材料审核到考场协调,中间好几个环节都是她出面打的招呼。”
苏音愣了一下,转头看莫雅芝。
莫雅芝摆了摆手:“别听你大哥说得那么玄乎。我就是因为工作关系,跟学校这边几个老师比较熟,帮着递了个话、盯了盯流程,省得中间出岔子。最后能不能留下来,还是得看你自己的笔试成绩,我可帮不上忙。”
苏音认真看了她两秒:“莫老师,谢谢你。”
“谢什么,你考得好才是正经事。”莫雅芝拍了拍她的胳膊。
顾明毅看了眼手表:“都下午两点半了,还没吃饭呢。莫老师,一起吃个便饭?就当我替音音谢谢你。”
莫雅芝摇头:“不用这么客气,我回去还有——”
“莫老师,一起吧。”苏音拉了她一下,“刚好吃完,我们一起回去?”
莫雅芝被她拽着胳膊,推辞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笑了笑:“那成,一起吃个饭,唠唠家常。”
三个人收拾了一下,往校门口走。
顾明毅走在前面,苏音和莫雅芝并排跟着。刚过了教学楼和行政楼之间那段路,拐上通往校门的主道,苏音的脚步慢了下来。
校门口围着一群人。
不是学生,也不是老师。那群人里有几个扛着摄像机的,有几个举着话筒的,还有几个拿着笔记本的,脖子上挂着各种证件。
是记者!
苏音还没反应过来,那群人已经迎上来了。
“请问,你是苏音吗?”
一个戴眼镜的男记者冲在最前面,话筒直接怼到苏音面前。后面跟着的摄像机红灯一闪一闪的,镜头对准了她的脸。
苏音往后退了半步。
顾明毅挡到她前面:“你们是哪家单位的?这是学校,不是你们想进就进的地方。”
没人理他。
第二个记者挤上来,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烫着卷发,手里攥着个小本子:“苏音同志,我们是京城晚报的。听说你就是几年前被顶替了大学名额的那个苏音?你今天出现在清北大学,是来参加复学测试的吗?”
第三个记者跟着补上来:“苏音同志,我们了解到,你目前已经结婚生育,按照现行的高校招生规定,已婚已育的考生是不符合入学条件的。请问你是通过什么渠道获得这次测试资格的?是不是有人帮你走了后门?”
问题一个接一个,根本不给人喘气的机会。
“苏音同志,有消息说你的复学是通过特殊关系安排的,你对此怎么看?”
“请问是谁帮你拿到的测试资格?是不是在靠特权挤占其他考生的名额?”
“你现在的身份应该是家庭主妇吧?就算拿到入学资格,你确定自己还有精力完成学业吗?你不觉得这样做是在浪费教育资源吗?”
苏音站在原地,被七八个话筒围着。摄像机的镜头怼得很近,快门声咔咔响个不停。
顾明毅的脸色沉下来了,他侧身挡在苏音前面,声音压得很低但字字清楚:“苏音的复学测试走的是正常流程,学校审核,本人笔试,所有环节合规合法,没有任何违规操作。”
话音刚落,那个戴眼镜的男记者就接上了:“顾先生,你是苏音的家属吧?你说正常流程,可清北大学的招生简章上写得清清楚楚,报考者需未婚,年龄不超过二十五周岁。苏音不符合这个要求。这怎么解释?”
“就是啊,清北大学怎么可能给一个家庭主妇开放测试资格?肯定是有背景,有关系的。”另一个记者跟着起哄。
苏音眼皮跳了一下。
她从顾明毅身后走出来:“这位记者同志,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那个记者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苏音看着他:“你的意思是,一个女人,只要结了婚、生了孩子,就没有资格再走进学校读书了?就该比别人低一等?”
现场安静了两秒。
那记者回过神来,推了推眼镜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是招生简章上白纸黑字写着的条件——”
苏音打断他,说:“招生简章上的原文是‘一般不超过二十五周岁’。这是建议性条款,不是硬性规定。”
“没有一条法律条款规定已婚已育的公民禁止进入高等院校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