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音和姜涛到了病房门口，她透过半掩的门缝往里看。
病床上躺着的人，身上插着好几根管子。吊瓶挂在床头的架子上，输液管一路延伸到陆野的手臂。他闭着眼，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被子底下的身体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
苏音的手指攥紧了门框。
她想进去，又不敢进去。怕自己一进去，眼泪就掉下来。
姜涛站在她身后，压着嗓子说：“嫂子，陆哥他……”
“他怎么伤成这样？”苏音的声音很轻。
姜涛叹了口气：“是为了追捕几个敌特分子。那几个人是r国情报网络的骨干，一直在暗中活动，这次好不容易找到线索，陆哥亲自带队去抓人。”
他顿了顿，又说：“对方有枪，还设了埋伏。陆哥为了掩护战士，冲在最前面，被打中了。”
苏音闭了一下眼。
“送到医院的时候，人还清醒的，但已经伤的很重了。”姜涛的声音更低了。
苏音没吭声。
她推开门，走进病房。
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病房里只有吊瓶滴答滴答的声音，还有仪器偶尔发出的轻微响动。
苏音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来。
她看着陆野的脸。
这张脸她再熟悉不过了，可现在看着，心里揪得难受。
他的眉头皱着，就算昏睡着也没松开。下巴上冒出一层胡茬，看着憔悴得很。
苏音伸手，想去摸他的脸，手伸到半空中又停住了。
她怕弄疼他。
姜涛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小声说：“嫂子，那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你随时叫我。”
苏音点了下头，没回头。
姜涛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苏音和陆野两个人。
苏音坐在那里，盯着吊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掉。
过了不知道多久，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的护士进来，手里拿着体温计和记录本。
“家属？”护士看了苏音一眼。
“嗯。”
“你看着点药水，要是打完了就叫护士换。”护士把体温计夹在陆野胳膊底下，等了一会儿拿出来看了看，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今天晚上还要打两瓶。”
苏音应了一声。
护士走了，病房又安静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吊瓶里的药水慢慢往下减少。
苏音一直坐在那里，不敢睡觉。
她怕自己睡着了，药水打完了没人换，到时候血会倒流的。
等第一瓶打完，她起身去叫护士。
护士过来换了新的药瓶，又叮嘱了几句，转身走了。
苏音重新坐回椅子上。
她的眼皮开始打架，困得不行，但还是撑着。
第二瓶药水打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护士又来换了一次药，看苏音坐在那里，劝了一句：“你要不找张床躺一会儿？这样熬着身体吃不消。”
苏音摇头：“没事，我不困。”
护士也没多劝，走了。
终于，最后一瓶药水也打完了。
苏音叫来护士，把针头拔了，贴上棉签。
她整个人松了一口气，靠在椅子背上。
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她想，就闭一会儿眼，一会儿就好。
结果这一闭，就睡着了。
她趴在床边上，脑袋枕着胳膊，身上盖着自己的外套。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苏音感觉有人在动。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陆野正侧着身子，手伸过来想给她把外套往上拉一拉。
动作很轻，但还是把她弄醒了。
苏音一下子坐直了，瞪着眼睛看他。
陆野也看着她，嘴角扯出一点笑：“媳妇儿，你来了。”
他的声音很哑，像是嗓子被砂纸磨过。
苏音盯着他，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受伤了，怎么还故意瞒着我？”她皱着眉头，眼睛泛红。
陆野看着她的表情，笑了一下：“媳妇儿，我没事，真没事。”
“你哈跟我说没事，你明明都……”苏音说不下去了。
陆野伸手，想去牵她的手，但手上还插着针头，动作受限。
“媳妇儿，你别哭。”他说，“说起来还得感谢你以前给我的灵泉水，我手里还剩了半瓶。”
苏音愣了一下。
“那处伤本来伤了要害，我当时手抖得只喝了两口，但还是保住了命。”陆野说着，眼睛盯着她，“要不是那两口水，我现在躺在这儿的可能就是具尸体了。”
苏音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是不是更应该告诉我？”她抹了一把脸，“万一我还有灵泉水，能让你痊愈更快呢？”
陆野摇头：“我不想你那么做。”
他顿了顿，又说：“这次的行动重创了r国敌特情报网络。很快，董家也会清算了。”
苏音看着他，没接话。
“关注这个事情的人太多了。”陆野的声音很轻，“要是让更多人知道你有救命的神水，你会被坏人盯上的。虽然已经清理了很大一部分，但谁都说不好，还会有残余的势力。那些人在暗处，防不胜防。我希望你安全。”
苏音听着，心里又疼又气。
陆野伸手，这次终于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凉，力气也不大，但还是紧紧攥着。
“媳妇儿，我知道你心疼我。但我更怕你出事。”
苏音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我的神水暂时没有了。”她说，“就算你通知我，我或许也做不了什么。”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但你不该瞒着我。”
陆野看着她，没说话。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苏音说，“可我们是夫妻啊。夫妻之间本就该坦诚相待，不是么？换位想想，如果我出什么大事了，你希望我瞒着你么？”
陛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苏音擦了擦眼泪：“算了，看在你伤还没好的份上，我就暂时不跟你计较。”
陆野笑了一下，手指在她手心里蹭了蹭：“媳妇儿最好了。”
苏音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陆野看着她，突然说：“你昨天晚上就在这儿守着？”
苏音点头。
“困不困？”
“还好。”
陆野皱了下眉头：“你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护士看着。”
“不回。”苏音说，“我在这儿陪你。”
陆野还想劝，门外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苏音回头看了一眼，起身去开门。
门推开，站在外面的是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还有韩军长。
韩军长穿着常服，帽子戴得端正，脸上的表情严肃。
他看见苏音，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你就是陆野的妻子，苏音吧？我常听我爱人提起你。”
“韩军长好，我是苏音。”
“昨天多谢你救了莫玲。等小陆出院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吃个饭。”韩军长说完走进病房，医生跟在后面。
医生走到床边，拿出听诊器给陆野检查，又看了看伤口的情况，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恢复得还不错，继续观察。”医生说完，转身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韩军长、苏音和陆野三个人。
韩军长站在床边，看着陆野，沉默了几秒。
“陆野，这次干得漂亮。”他开口，声音低沉，“上面已经批了嘉奖令，等你伤好了，会有正式的表彰。”
陆野撑着想坐起来，苏音赶紧过去扶他。
“韩军长，这是我应该做的。”陆野顿了顿，又说：“董家那边，已经开始清查了。这次牵扯的人不少，得慢慢来。”
“韩军长，关于董振廷同志奖章……”
“这个你放心，虽然董家通敌，但董振廷同志明辨是非，做出了巨大贡献和牺牲。我们也会对他进行表彰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