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山一进门就死死地盯着周玉兰。
“你又去哪了？”苏大山的声音暴躁。
周玉兰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我……我就出去转转。”
“转转？”
苏大山冷笑一声。
他几步走到周玉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是去苏音那儿了吧？”
“我都听人说了。”
“你个没脑子的婆娘！我不是跟你说了别去找她吗？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苏大山扬起手，作势要打。
周玉兰吓得赶紧抱住头。
“别打！别打！”
“我就是……我就是有点东西落在那边了，想去拿回来。”
“拿回来？”
苏大山啐了一口。
“你能有什么好东西？”
“几件破衣服？还是那床烂被子？”
“为了这点破烂，你就去丢人现眼？”
周玉兰心里苦。那可是金疙瘩啊！怎么能是破烂！
可这话她不敢说。
要是让苏大山知道她藏了金子，还给弄丢了。
说不定还会被打个半死。
周玉兰只能咬着牙，把话咽回肚子里。
“没……没拿回来。那死丫头不给。”
苏大山冷哼一声，放下了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啪”的一声。
信封上盖着红色的邮戳。
是从京市寄来的。
“看看这个！”
苏大山指着信封，手指头都在抖。
“这是啥？”
周玉兰小心翼翼地拿起来。
她不识字，只能看个大概。
苏小军倒是上过几年学，赶紧凑过来。
“是京市寄来的信！”
“是亲姐寄来的！”
苏小军兴奋地喊道。
他手忙脚乱地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苏小军磕磕巴巴地念着。
“爸，妈……展信佳……”
“我在这边一切都好，给家里寄的东西……收到了吗……”
念到后面，苏小军的声音突然拔高了。
“妈！妈你快听这一句！”
“我已经帮小军在城里联系好了一个工作……”
“是印刷厂的正式工，有单位分房……”
苏小军念完，整个人都蹦了起来。
“我要进城了！我要当工人了！”
“还要分房子！”
周玉兰也听傻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封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
“真是这么写的？”
“这……这是大好事啊！”
苏大山看着这娘俩高兴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却更阴沉了。
“好事？”
“差点就成了坏事！”
苏大山指着周玉兰的鼻子骂道。
“这封信，一个星期前就到了村委会！”
“一直没人去拿！”
“要不是我今天去村委会办事，这信就被退回去了！”
“要是退回去了，那那边还以为咱们不愿意去呢！”
“到时候这工作给了别人，我看你上哪哭去！”
周玉兰被骂得一愣一愣的。
“我……我不知道啊……”
“我也没去村委会啊……”
“你还有脸说！”
苏大山气得直喘粗气。
“整天就知道在那点破烂上算计。”
“这么大的事你都不上心！”
“我告诉你周玉兰，这几天你给我老实点！”
“别再去招惹苏音！”
“要是坏了小军进城的大事，我扒了你的皮！”
苏大山的话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周玉兰缩着脖子，一声不敢吭。
她看着桌上那封信，又看了看墙角的“洋货”。
心里又是高兴又是难受。
高兴的是儿子有出息了，家里要翻身了。
难受的是……
那可是五百克金子啊！
要是金子还在，再加上这工作。
那她周玉兰以后就是这十里八乡最风光的老太太。
可现在……
金子没了。
她还不能说，不能找，只能硬生生吞下这个哑巴亏。
周玉兰的心都在滴血。
难道这就是命？
有了这头，就得丢那头？
算了算了，小军工作和房子更重要。
“行行行，我听你的。”她继续说“我以后不去招惹她了，总行了吧。”
苏大山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纸，递给苏小军。
“这是跟着信一起寄过来的地址，还有厂里联系人的名字。”
“你自己收好了，别弄丢了。”
苏小军接过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爸，那我什么时候去啊？”
苏大山想了想。
“信上说让你初三下午就过去报到。”
“初二你就得准备准备，初三一早就出发。”
苏小军一听，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这么快！”
周玉兰在旁边听着，突然插了一句。
“那我们呢？跟你一起去不？”
苏大山瞥了她一眼：“你去干什么？家里的地不种了？”
“儿子第一次去城里上班，我当妈的当然得跟着去照顾他几天啊。”周玉兰理所当然地说。
“等农忙的时候，我就回来。”周玉兰也想去享受几天城里人的生活。
苏大山闻言沉默了一会儿，说：“也行，就都去城里。”
周玉兰一听这话，心里更高兴了。
她看了看墙角那一堆“洋货”:“这大过年的，要不让小军再去换点粮食回来？”
苏大山立刻摆了摆手。
“不行。你这婆娘就是没见识。”
“这些东西可金贵着呢，不能随便换了。”
周玉兰不解。
“那留着干什么？又不能吃。”
苏大山瞪了她一眼。
“你懂什么。这些进口货，平时根本买不到的。”
“小军去城里上班，那厂里可都是城里人。”
“咱们得让小军拿着这些东西去，才能彰显身份，不被人看贬了。而且厂里上上下下的关系都要打点。”
周玉兰觉得也有道理，于是说：“那行吧，家里本来就有点东西，加上小军今天换回来的这些，紧着点吃，也够吃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苏小军看着上面的地址，哎呀一下叫出了声：“这不是苏音打工的厂么？”
周玉兰表情紧张：“苏音是厂里老员工了，小军工作来历解释不清楚的，万一她发现点什么可就不得了了。” 苏大山语气严肃：“得想办法让苏音回不去。”
“让我好好想一想。”
另一边，苏音家里。
周磊三人已经把活儿干完了。
赵文站在新砌好的火炕旁边，仔细检查了一遍。
“苏音姐，这炕我给你盘好了。一定要先晾两天。”
“千万别直接烧火，不然会裂开的。”
苏音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你。”
赵文又叮嘱了几句。
“两天后，你再慢慢加一点点火，先通通烟。等烟道顺了，再正常烧。”
“这样炕才能用得久。”
苏音认真地听着，把这些话都记在心里。
“行，我记住了。”
周磊在旁边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咱们今天就不打扰了。苏音姐，我们先走了。”
苏音从屋里拿出三个信封，递给他们。
“这是今天的工钱。”
“村里干活一般是一天三五块。”
“但你们干得又快又好，我给你们每人十块。”
周磊三人都愣住了。
十块钱，在这个年代可不是小数目。
罗超憨憨地笑了。
“苏音姐，你对我们太好了。”
赵文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
“谢谢。”
周磊把钱收好，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苏音姐。”
“明天是年三十，镇上有集市，我们三个打算去镇上赶集。”
“我们搞了两台旧三轮车，准备去拖点货回来。”
周磊顿了一下继续说：“路不好走，你和丫丫就别出门了。”他觉得苏音人好，所以也为她多考虑一下。
苏音眼睛一亮：“那正好，你们能帮我去供销社扯点布吗？我想给丫丫做几件棉袄。”
周磊拍了拍胸脯。
“没问题，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苏音转身进屋，拿出一沓钱和几张布票。
“这是扯布的钱和票。麻烦你们了。”
周磊接过钱和票，突然愣住了。
他看着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苏音。
“姐，你就这么给我啊？”
“不怕我拿着跑路啊？我们可是远近闻名的混子，名声可不好。”
苏音笑了笑：“我觉得你们人挺好的。”
主要是因为苏音现在也不缺钱，她本来就点存款，空间里还有各种物资，加上周玉兰的三个大金坨坨。
所以她觉得周磊要是拿着这点钱跑路，是他们的损失，往后再有什么好机会，她也不会再想着他们。
而且她前世周磊虽然前面四十年浑浑噩噩，但人到中年，可是衣锦还乡了！
听说成了首富呢。
村里的公路都是他出资搞的。就是可惜她前世的魂魄只能飘在村子里，所以并不知道周磊是怎么发家的。
万一这一世，周磊还是暴富了呢。
先笼络笼络人心，总归是没错的。
周磊看着手上的钱，眼眶发热，他本是烂泥一样的人，他在谁家门口多站一会儿，都要被指指点点。
此刻却得了信任。
这种感觉，他表达不出来。
只是觉得，今天就算下暴雪，也得给姐把布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