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晚高峰的地铁总是拥挤得让人喘不过气。
夏诗涵抱着电脑包被挤在车厢连接处，手里还紧紧攥着手机。屏幕停留在部门微信群的界面上，除了几条零星的“收到”，再没有别的动静。
她忍不住又切回相册，点开下午开会用的那几张ppt截图。
其实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连哪里用了动画、哪里标红都记得一清二楚。但刚才在会议室里那种脑子突然一片空白的感觉，到现在还没完全散去。
顾总那两句提问真的太吓人了。
如果不是林宇学长……
她下意识咬了咬嘴唇，手指在屏幕上那个名字上悬停了一下，又滑开。
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从写字楼那种冷冰冰的恒温环境里出来，猛地扎进充满路边摊油烟味和嘈杂人声的校园，夏诗涵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周围全是穿着拖鞋短裤出来觅食的学生，甚至还有人举着书大声背单词。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职业装——有点紧的白衬衫，稍微迈不开步子的包臀裙，还有这双虽然不高但穿了一天还是有点磨脚的高跟鞋。
以前觉得穿这身特别像个“大人”，今天才觉得，这身衣服穿得累不累，只有自己知道。
推开宿舍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沐浴露和泡面的味道扑面而来。
“哟，大忙人回来啦？”
睡在上铺的室友正戴着耳机刷剧，听见动静探出个脑袋，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今天咋样啊？你那个什么报表搞完了没？我看你昨天紧张得跟要上刑场似的。”
“还……还好。”
夏诗涵把电脑包放在桌上，顺势把自己往椅子上一扔，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骨头。
“今天开了个挺重要的会。”她声音不大，带着点透支后的虚弱，但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扬了一点，“算是……没搞砸吧。”
“没搞砸那就是好呗！”室友没心没肺地接了一句，又缩回去继续看剧了，“对了，我想点奶茶，你要不要？”
“不要了，我要先洗澡，累死了。”
夏诗涵拿了换洗衣服躲进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那一刻，她闭着眼睛，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又开始自动回放。
其实陈经理最后那句“这次算过了”，虽然语气冷冰冰的，但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至少，没有像上次那样被当众骂得狗血淋头。
但真正让她心里那块大石头落地的，还是小会议室里的那十分钟。
林宇拿着笔在她的本子上画圈，告诉她“这句要这么说”，“这里不用怕，有我在”。
那时候他靠得有点近，说话的时候并没有那些高高在上的说教味，就好像……他是真的相信她能做好的。
“我也确实没给他丢脸吧……”
她把头埋进水流里，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种感觉很奇怪。不是那种拿了奖学金或者被老师夸奖的兴奋，而是一种更私密的、带着点庆幸的安稳感。
好像只要他不失望，这一整天的惊心动魄就都值了。
洗完澡爬上床的时候，宿舍已经熄了大灯，只剩下两盏床头灯还亮着。
夏诗涵换上一件宽松的长袖家居睡衣上衣，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头发没吹得全干，还有点潮气，散在枕头上。
她翻了个身，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那张卸了妆显得格外干净的小尖脸。
聊天列表里，置顶的依然是那个头像。
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周末他发来的那个修改文档。
她点进去，手指在输入框里敲敲打打。
“学长，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提前教我那些……”
删掉。太像是在邀功了。
“学长，我以后一定会更努力的，绝对不会再让你操心……”
又删掉。感觉像是在写检讨书。
“学长，那个……周末你有空吗？我想请你喝奶茶……”
夏诗涵脸一红，飞快地按住删除键，直到把这句话彻底清空才松了口气。这句绝对不行，太明显了，一看就不怀好意。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几分钟，最后只憋出一句最普通不过的话。
“学长，今天多亏你了。我会继续努力的，晚安。”
点击发送。
屏幕上那个绿色的小气泡跳出去的一瞬间，她就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猛地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枕边。
心跳莫名其妙地有点快。
几秒钟后，她又忍不住悄悄把手机翻过来一点，眯着眼睛看屏幕。
没有“正在输入…”。
也没有回复。
“也是……都这么晚了。”
她有点失落地嘟囔了一句，重新平躺下来，两只手无意识地搭在胸口。
这件睡衣上衣是她在宿舍穿惯了的旧衣服，领口有些大，布料被胸前两团沉甸甸的软肉撑起一个夸张的弧度。
夏诗涵低头看了一眼。
脑子里忽然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念头——今天穿的那件白衬衫，扣子那里是不是有点太紧了？
开会的时候她有好几次站起来回答问题，那个角度，如果他坐在旁边或者侧后方的话……
“……他今天会不会有那么一小下，被我吓一跳？”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夏诗涵的脸就蹭地一下红透了。
“夏诗涵你想什么呢！不知羞耻！”
她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但手指却鬼使神差地戳了戳胸口那团随着呼吸起伏的软肉。软绵绵的，弹得手指微微陷进去一点。
虽然陈经理很有气质，但如果是比这个的话……自己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胜算吧？
“嘿嘿……”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忍不住发出一声很轻的、傻乎乎的闷笑。
既有点不好意思，又莫名觉得有点小得意。
这只是感谢前辈，绝对不是为了别的。
嗯，绝对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