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修好之后,来去县城不但走起来舒坦,速度也快了,济仁堂的掌柜孙掌柜又来跟林薇商量扩大产出的事儿。
作坊再次扩招,帮工人数已经高达百人了。
虽说孙顺把作坊打理的很好,但规模再次扩大,林薇还是得时常过去看看,以免忙中出乱。
忙完作坊的事儿,眼看就要进入秋收季了。
这天一早,林薇就去了地里。
豆田一片黄绿相间,豆荚鼓鼓囊囊的,手一捏能感觉到里面豆粒的饱满。
她蹲下来掰开一个豆荚看了看,豆粒已经变色了,但豆荚还带着一点潮气。
又掐了一下豆秆,秆子黄了但还有韧性,没完全干透。
二牛从地那头走过来,蹲在她旁边:“薇姐,啥时候能收?”
“再等五天到十天。”林薇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收早了豆粒不饱满,收晚了豆荚一炸,豆粒全撒地里,就白忙活了。”
二牛点了点头:“那我安排人手准备着。”
地里的活眼看也要忙起来,村里的壮劳力明显不够用了。
由于陈家洼和赵家村的大豆也面临收割,只有新加入的下柳村能来柳河村支援了。
二牛开始计划着怎么往四邻八乡的招募帮工。
林薇“嗯”了一声,又沿着田埂走了一圈。
今年柳河村、赵家村和陈家洼,都是合作社统一种的大豆,每个村都有三四百亩。
她站在地头看了一会儿,心里算了一笔账。
柳河村最大,有四百多亩地,收下来,预计产量得十几万斤大豆。
赵家村和陈家洼村儿相对小一些,三百来亩豆子,也得有大几万,将近十万斤大豆。
收下来全部得晾晒,各村晾晒场根本不够用。
而且这个季节天说变就变,万一赶上连阴雨,豆子发霉发烂,一年就白干了。
回到家的时候秀儿正在堂屋看账本,林薇在桌边坐下,直接开口:“我琢磨着,得盖几个烘干房。”
秀儿抬起头:“烘干房?”
“就是专门烘干用的。跟晾晒一个道理,但不用看老天爷脸色,也不怕下雨。”林薇拿过账本翻了翻,“今年各村都种了那么多豆子,晾晒场根本不够用,万一赶上阴雨天,几百亩豆子就毁了。”
秀儿想了想:“那得多少钱?”
“我仔细算过,砖瓦砌的烘干房,一间能烘个上千斤的豆子,盖一间估摸着得十多两银子。”林薇说,“咱们三个村,今年不算下柳村,咱村能收十几万斤,我约莫着先盖十间。那俩村儿,一个村儿也能收个大几万斤,一个村先盖五间呗。”
秀儿吸了一口气:“二十间?二百多两?”
“但能保住上千亩地的豆子。”林薇看着她,“你说值不值?”
秀儿歪着头,心里默默算了一会儿,最后把账本一合:“值。但有个事,这烘干房是盖在哪儿?盖在作坊那边?还是……”
“作坊那边不行。”林薇打断她,“一来合作社人越来越多了,随便让人进出作坊不好管理。二来烘干房不光是合作社用,平时村民自己也能用,属于大伙儿的东西。三来赵家村、陈家洼、下柳村也得盖,各村都得有。”
秀儿点了点头:“那就得找各村村长商量了。”
“嗯,我先去找老村长商量一下。”林薇站起来往外走,“村里的地归他管,他说行了再说别的。”
林薇到老村长家的时候,老人家正蹲在院子里磨镰刀。
看见她进来,把手里的镰刀放下:“小薇啊,啥事啊?”
林薇也不绕弯子:“村长,我想盖几间烘干房,就在村西头那片空地上。合作社出钱,不用大伙儿掏。那地是村里的吧?你看能不能行?”
老村长闻言,眉头皱了一下:“烘干房?干啥用的?”
“烘豆子用啊。今年咱村豆子种得多,晾晒场不够用。万一赶上下雨,豆子发霉就全白忙了。烘干房不怕下雨,还能加快干豆子的速度。”林薇解释。
老村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以前盖这种村里大伙用的东西,都是全村凑钱,你这次合作社出?”
“出。”林薇说,“合作社出钱盖,盖好了大伙儿都能用。算是合作社给村里添的东西。”
老村长听她这么一说,露出笑脸,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你这又是给村里办好事儿,我哪有个不支持。村西那片空地你看着用吧。要盖多大你看着办。”
林薇笑了笑:“谢村长。回头我让二牛过来跟你商量具体这活咋干。”
出了老村长家,林薇又让孙诚赶着马车跑了赵家村、陈家洼和下柳村,把各村的村长都找了一遍,把烘干房的事说了一遍。
三个村长一听不用各村凑钱、合作社全包,当场就答应了。
赵家村的赵族长还多问了一句:“盖几间?”
“按各村的地亩数来。”林薇说,“你们村的地少,先盖五间试试。”
赵族长点了头,没再多说。
地里的豆子等得起,但烘干房等不起。
第二天各村就动了工。
柳河村的烘干房盖在村西头,二牛带人帮着搬砖和泥,陈瓦匠带着徒弟砌墙,不到五天就起了两间。
两间烘干房刚盖好屋顶,地里的豆子就等不及了。
那天早上林薇去地里转了一圈,豆荚已经干透了,风一吹,豆荚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一把小石子在簸箕里来回滚。
她掰开一个豆荚,里面的豆粒圆滚滚的,已经变成了豆子该有的颜色。
“该收了。”她对二牛说,“越快越好,别等了。”
二牛一声吆喝,合作社的社员们和新招来的帮工们扛着镰刀下了地。
柳河村的地里先动起来,赵家村、陈家洼也跟着陆续开镰。
收豆子跟收麦子不一样,豆荚脆,镰刀割下去的时候得轻着点儿,重了就把豆荚震炸了。
社员们弯着腰一把一把地割,割下来的豆秆整整齐齐码在身后,后面跟着人抱起来装车,拉到晾晒场上摊开。
但晾晒场太小了。
才收了那十几亩地,豆子就把晾晒场铺满了,剩下的豆子拉过来根本没地方摊。
林薇站在晾晒场边上看了一眼,转身往村西头走。
盖好的两个烘干房已经能用了。
烘干房其实就是一整个儿房子的大炕。
林薇让人把刚收下来的豆秆一捆一捆抱进烘干房里,码放在地上,屋外的灶里烧起小火。
热气顺着地下铺好的烟道和墙根的烟道一点一点往上走,烘得整间屋子暖烘烘的。
陈瓦匠当初砌墙的时候留了通风口,热气带着潮气从屋顶的缝隙里散出去,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豆秆的清香。
一炉能烘几亩地的豆子,烘上一天一夜就能脱粒,只是要掌握好火候。
二牛跑来看了一眼,进屋子里摸了把豆荚,又出了屋子:“薇姐,你可真有法子!还真行了。比晾晒快多了。”
“晾晒接着晾,烘干的也接着烘,两边一块儿干,别停。”林薇说,“这茬豆子要是耽误了,大伙儿白忙一年。”
“哎,知道。”二牛应着,又扭头嘱咐在屋子外看火的人,“你可看好火候啊,不能烘不干,也不能火太大,还得留种呢!”
“陈叔,剩下的烘干房也抓紧盖,”林薇对着还在忙着盖房的陈瓦匠说,“这活耽误不得,耽误时间一长,豆子就容易捂了霉了。”
“放心吧,小薇,”陈瓦匠一边忙活着一边回话,“交给你陈叔的活,啥时候耽误了?”
今年是第一次这么大规模的秋收,二牛整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地里要指挥人收割,烘干房这边又要招呼人添火翻豆子,一天到晚两头跑,嗓子都哑了。
好在晾晒场那边还有栓柱盯着,二牛都开始培养赵赖子盯烘干房这边了。
这天一早林薇去村西头看烘干房,二牛正蹲在烘干房门口啃馒头,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看见林薇过来,赶紧咽下去:“薇姐,赵家村和陈家洼那边的烘干房也盖好了,我这实在走不开……”
“行了,我去。”林薇打断他,“你把柳河村这边盯住就行。赵家村和陈家洼那边我看着办。”
二牛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又啃了一口馒头:“那敢情好。”
林薇回了薇秀院,换了身方便走动的衣裳,跟秀儿说了一声:“赵家村那边的烘干房盖好了,我得去看看怎么用。你跟我一块儿去么?”
秀儿正坐在院子里教小草认字,闻言把小草抱起来:“行,正好出去走走。”
俩人刚准备走,院门外传来马车声,紧接着春桃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林姑娘,秀儿姑娘!我家小姐来了!”
话音刚落,苏怡一掀开车帘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笑,看见林薇和秀儿要出门的样子,赶紧喊了一声:“你们这是要去哪儿?我刚来你们就走?”
秀儿抱着小草,笑着迎上去:“正要去赵家村看烘干房呢。你来得巧,跟我们一块儿去玩吧。”
苏怡一眼睛一亮,二话不说从马车上跳下来,转头挽住秀儿的胳膊:“走呗,我就喜欢到处看热闹。”
春桃从马车上跟下来,跟在后面问了一句:“小姐,咱去哪儿啊?”
“赵家村!一块儿去!”苏怡一回头冲她招手,“你别磨蹭,快跟上。”
春桃赶紧小跑着跟了上来。林薇看着这主仆俩一前一后地走过来,摇了摇头笑了一声:“那你家马车呢?”
“让车夫赶回薇秀院门口等着呗,一会儿回来再坐。”苏怡一随口说完,已经拉着秀儿往院门外走了。
孙诚已经把马车套好了,三个人加上春桃上了车。孙诚抖了一下缰绳,马车出了村口往赵家村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