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三国北部,迦蓝城。
刚出机场,手机震了一下。陈默发来的消息:
木香种源和那袋原生山土顺利通关,全程无损送进实验室,水土样本、种质特性正在拆解分析,培育数据很快出结果。
林千杯扫了一眼,锁屏揣兜里。
有了实验室的培育数据,再加上地窖的时间流,能适应大夏环境的木香原种移植很快就能成功。
迦蓝城不大,巴掌大点地方,名气却传遍整条南亚香料商路。
这里是古天竺千年香料古道的必经驿站,城里的老市场开了上千年,烟火没断过。
沿街商铺一家挨一家,香料麻袋堆到膝盖高。四面八方的香气往鼻孔里钻,杂糅在一起,厚重又绵长。
这条老街的商户常年跟大夏客商打交道,一口大夏方言说得流利地道,带点异域腔调,不影响沟通。
林千杯此行目标很明确,找市面上最烈、最纯粹的原生辛香。
他照着陈默提前查好的隐秘门路,在老市场里缩小了搜索范围。
只是一连问了好几家老店,掌柜们听完他要的香型,全笑着摇头摆手。
直到最后一家做私藏老货的掌柜,听完林千杯精准的香型描述,才抬眼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压低声音。
“城北,檀家。”
“全城最烈、最正的老香,只出在他家那片百年老田里,别处产的都差的远。”
话到一半,掌柜叹了口气:“只是……你去了也白去。”
张二狗凑上前:“为啥白去?他家不卖货?”
掌柜摇头:“那片三百年的香田,马上保不住了。”
出了城北,沿土路往前走半个时辰,一座缓坡山林映入眼帘。
坡上长满连片的香树,植株不算高大,枝干虬结,苍劲古朴,叶片颜色偏暗沉,看着平平无奇。
可山风一吹,浓烈霸道的辛香扑面而来,直钻鼻腔。香气凛冽冲透,层次绝佳。
林千杯站在田埂上,深呼吸一口,眼底亮了。
就是这个味道。
卫老那几两残料上记住的那口气,比他原先想的还要足。
坡地下方有一座老旧宅院,青砖灰瓦,古朴静谧。
门口围着四五个人,气氛紧绷,隐隐透着对峙的火药味。
一个穿深色褂子的中年男人,手里捏着一纸打印文书,正对着院中一位驼背老人低声交涉。
老人身形消瘦,背有点驼,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老木棍,满脸风霜,神色硬得像铁,半点不肯松口。
“檀老,我们诚意十足,价格又往上加了三成。”中年男人看似温和,实则步步紧逼,
“这片地,您迟早留不住,不如顺势过手。”
老人喉间滚出两个字:“不卖。”
“您别不识抬举。”中年男人脸上的耐心淡了几分,语气冷下来,“上头的人盯着这块地许久了,您心里比谁都清楚。”
“不卖。”老人还是这两个字。
连续两次被拒,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彻底收了,把文书塞回怀里,冷声撂下话:
“我给您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可就不是这个价格,这个态度了。”
说完,他带着人转身离去。
路过林千杯三人身边时,众人脚步没停,唯独队伍末尾那个管家模样的人,脚步微微一顿,抬眼深深看了林千杯一眼。
那一眼极快,转瞬即逝。
等人走远,坡地瞬间安静下来,坡下只剩风穿过香树的声音。
檀老还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着,拄棍的手一直在抖。
一个二十来岁的后生从他身后出来,扶住他胳膊,满脸焦急:
“爷爷,您这是何苦?这块地,他们前后来了七八趟,出价一回比一回高。咱们干脆卖了地,拿着钱进城安稳过日子不好吗?非要死磕……”
“闭嘴。”檀老冷声打断他,语气严厉。
孙子被噎住,满脸委屈,不敢再多言。
檀老拄着棍,一步一缓走到田埂边,抬手轻轻抚上粗糙的树皮,指腹慢慢摩挲,像在摸一个老伙计。
“这些苗子,是祖上从雪山那边背回来的老苗。”老人声音沙哑,带着岁月的厚重,
“整整三百年了。这坡上的每一棵香树,都是一代代人守出来的,扎根在这里,从没挪过窝。”
林千杯上前两步,随手折下一根老熟的香枝,动作轻柔。
“老人家。”他语气平和,“您田里产出的香木,我想收一些。”
檀老闻声抬眼,看清眼前是个外地后生,眼神又淡下去:
“外头的贩子来得多了。你出得再高,也给不了这块田三百年的光阴和气脉。”
“我不买树,也不占地。”林千杯直白解释,打消老人顾虑,
“我只要这片田里出产的原生香材,一小捆就够用。您手头有现成的,我按市价双倍收,绝不亏您。”
可檀老根本不为所动,转身拄棍往院里走,态度坚决。
“不卖。香不卖,田更不卖。”
孙子还想再劝,刚开口就被老人一句“进屋”堵了回去。
张二狗在旁边咂了咂嘴,小声跟赵勇吐槽:“这老头,比咱村口那棵老槐树还硬。”
赵勇没搭腔,神色沉静。
他独自站在田埂上,目光顺着刚才那群人的去向远眺,静静看了许久。
“千杯。”他忽然开口。
“嗯。”
“那帮人根本不是正经谈生意的。”赵勇语气笃定,
“带头那人走路有习惯,右手一直虚扶着腰,看着随意,其实是随时备着发力的架势,外行根本看不出来。”
林千杯微微颔首,没多接话,心底有数了。
天黑之前,三人在坡下的小镇找了家朴素小旅店落脚。
张二狗去镇上买吃的,回来的时候压着嗓子:“千杯,我刚才在村口小卖部吃瓜,听见本地人唠嗑,挖到点内幕!”
“檀家这片香田,前几年就被本地一家大商社盯上了,早早想包下来开发。檀老爷子死活不肯松口,那帮人就软磨硬泡,缠了好几年。”
“商社名字我没听清,但有人嘀咕,背后真正的靠山,是孟买那边的势力。”
林千杯坐在木椅上,指尖捏着那根折来的香枝,缓缓转动把玩。
辛香凛冽,微微呛眼,他却越闻越静心,越品越笃定。
“明天再去一趟。”他淡淡开口。
张二狗愣住,一脸无奈:“人家都把话说死了,油盐不进,还去碰钉子啊?”
林千杯把香枝仔细揣进怀里,一本正经地抬杠:“刘备还三顾茅庐呢,咱们才来一次,多跑几趟怎么了?耐心点,肯定能成。”
张二狗哭笑不得,只能默默认下,心里暗自吐槽:合着咱们救人寻宝,现在还要兼职上门磨嘴皮子。
夜里八点多,小镇街道早已安静下来,晚风微凉。
旅店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车声。
一台黑色商务车稳稳停在旅店门口,车身干净低调,气场却不一般。
一名管家模样的人从车上下来,径直走到三人房间门口,轻轻敲门。
得到应允后,他推门走入,对着林千杯微微躬身,礼数周全。
“这位先生,我们少爷特意备了薄宴,想请您移步赴宴一叙。”
张二狗瞬间坐直身体,眼神警觉。
林千杯稳稳坐着,抬眼看向来人,神色淡然。
“你们少爷,认识我?”
管家眉眼带笑,语气轻柔,却透着耐人寻味的深意:
“认识的。”
“我们少爷说,他跟您,是老相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