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坳的午后,一只母鸡带着一群小鸡从墙根下踱过去,无人惊扰。
酒厂b区墙外的老树荫浓密凉快,风一吹,细碎光斑在地面晃来晃去。
张二狗刚刚安排好林千杯用老皮老茶换回来的新货,梅江新皮4350斤和“班章四星孔雀”生茶438饼,全部暂放在b区的地窖下。
这才躺在树荫下的躺椅上,闭着眼打盹。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一样落在他搭的胳膊上,他也懒得挪开。
醋厂那边有专人管着,林德厚酒的代理渠道也早就跑顺了。
偶尔开个会,对对账,月底看一眼报表,数字都对得上,他就不用再多操什么心。
以前总觉得日子得忙起来才有劲,现在发现,能像这样在午后躺平、闭着眼听风吹叶子的声音,才是真爽。
而这些,都是林千杯给他的。他翻了个身,躺椅吱呀响了一声。
不用问林千杯要去哪儿,反正路已经铺好了,他跟着走就行。
一阵沉稳的引擎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里的悠闲氛围,一辆挂着京都牌照的黑色轿车稳稳停在厂区大门外。
车门推开,一身正装,气质严谨的罗越泽带着两名随行工作人员下车,目光锐利,扫过整片厂区,自带一股顶尖学府教授的压迫感。
张二狗慢悠悠睁开眼,先喝上一口十年老普,才不慌不忙起身拦在门前,一口地道的乡音:
“找谁啊?有预约吗?要参观请移步村西北新厂区。”
“找陈默。”罗越泽语气干脆,没有多余寒暄,“大夏物理所,专程下来核查论文数据。”
“哦......查论文的啊。”
张二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暗自嘀咕:现在这年头,开酒厂还附带学术核查业务了?城里人是真闲得慌。
他懒得细琢磨,随手往身后b区指了指,然后继续躺了回去,彻底摆烂不管事。
b区门口,陈默早已静静站在那里,像是早知道他要来。
罗越泽快步上前,手里举着论文抽印本,开门见山,半点情面不留:
“小陈,我不跟你绕弯子。你休假离所九个多月,不好好做你的专业领域,如今却擅自以物理所名义刊发暗物质核心论文。
院里正式委派我专项核查,原始观测记录、设备运行日志、全套数据处理流程,我全部要逐一核对。”
“可以。”陈默侧身抬手,从容让出通道,“进来看,随便查。”
一场顶尖圈层的学术核查,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罗越泽带来的人把观测记录一页页对,设备日志一条条核,处理流程一段段验。
最后,却挑不出毛病。数据自洽,日志连续,时间戳精准咬合,连一次断电重启都有记录。
罗越泽坐在监测台前,盯着满屏密密麻麻的专业数据,沉默了许久,表情复杂。
数据是真的,他不得不承认。但他依旧不死心。
罗越泽指尖重重敲在论文样本解析的页面上,语气带着难以压制的质疑:
数据我认。可你论文里写什么?疑似暗物质的实物晶体。小陈,全世界深耕暗物质领域三十年,所有顶尖实验室,把探测器埋进地下几千米,才捕捉到那点微弱信号。
你一个做原子钟的,张口就是手握暗物质实物晶体?这是造假,这是外行话!
面对曾经导师的厉声质疑,陈默依旧神色平静,没有去辩解。
他缓缓起身,走到监测台侧边,伸手掀开一块防尘遮布。
一台定制精密探测设备静静摆放其中,指示灯一排排亮着。
这台定制款设备,您老本行,比我更懂参数,懂性能。陈默侧身让出位置,您自己看实测曲线。
罗越泽压着心头的疑惑俯身凑近,目光落在屏幕,仅仅三秒,脸上的笃定彻底碎裂,表情瞬间就变了。
这台设备的灵敏度,他心里有数,比锦渊那套低两个量级。可屏幕上那条信号曲线,稳定、连续、强度高得离谱。
罗越泽指尖微微发颤,声音不自觉发干:这个信号强度……根本不符合理论!锦渊都做不到,你这里,一直在持续监测?
一直在跑,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中间只因停电断过几次。陈默如实作答。
“信号源头在哪?”罗越泽猛地抬头,眼神急切。
地窖里。陈默指了指A区方向。
罗越泽瞬间转身,迈步就要往A区走:我要亲自去看样本!
就在这时,陈默横跨一步,稳稳挡在他身前,姿态温和却立场坚定。
“罗老师,样本是我老板的私有物。您本次的官方核查授权,范围是论文数据和设备。不包含样本,我有权拒绝查看。
一句话,有理有据,滴水不漏,直接把罗越泽堵死。
罗越泽脸色一沉,语气带着怒意:“你这是刻意隐瞒!”
“该核查的,您已经全部核查完毕。”陈默眼神平静,不卑不亢,设备是真的,信号是真的,数据是真的。您还要查什么?
罗越泽在原地站了片刻,忽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好,好得很。陈默,你藏得够深。”
“我查不动你,自然有更高层级的人来查!你一个离所学生,在村里搞出这种级别的发现,上报了吗?备案了吗?
他说着就要掏手机。
罗老师。陈默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却直戳要害,您那篇大课题,第三部分,原子钟那组数据,眼熟吗?
罗越泽抬手机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浑身一滞。
当初您亲口跟我说,我单人数据不够完整,让我暂缓投稿,整合进大课题统一刊发。陈默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笃定,
后来大课题发了,第三部分用的那组原子钟数据,是谁做的实验、谁的记录,谁的成果?您比我清楚。我那份原始记录,一直留着。
短短几句话,直接掀翻了当年尘封的旧账。
罗越泽脸上血色瞬间褪去,青一阵白一阵,难堪又狼狈,僵持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陈默,你狠。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带着警告的冷硬话语:
我今天不查你。但你听好,你藏着的那东西,迟早会有人来。下次来的人,就不是我这么好说话的了。
话音落下,他带着人匆匆上车,驱车离去。
陈默站在原地,目送车子走远,神色淡然,没有半分波澜。
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
林千杯不知何时靠在门框上,指间夹着烟。他望着轿车远去的方向,随口问道:“冲着黑石来的?”
“嗯,目标很明确。”陈默点头应声,“今天被我堵得没辙,回去准得往上捅。
“那我们要提前防备吗?”林千杯随口问了句。
不用,等他捅。陈默收回目光,
他捅得越高,来的就越不是他这种人了。来的要是真懂行的,咱们之前商量的计划,正好可以顺势启动,名正言顺铺开。
林千杯猛吸了一口烟,徐徐吐出几个圆圈:行。那不急,慢慢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