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永昌走后,曹哥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桌上的大红袍第二泡刚出味,他端起来抿了一口,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
林家坳千杯集团,有几个人帮我照顾一下。
那边问了一句:到什么程度?
曹哥想了想:让他们知道有人盯着就行。
当天晚上,林家坳村道。
刘柱下了班骑电动车回家。村道两边路灯隔得远,中间有一段路特别暗,暗到只能靠电动车前轮那一点光看清前面三五米的路面。
他骑着车哼着歌,车速不快,经过那段最暗的路面时,前轮突然一瘪——车把猛地往左边歪了一下。
他赶紧捏住刹车,脚撑在地上稳住车身,还没来得及下车检查,后轮也跟着瘪了。
“什么情况?”他跳下车,打开手机电筒往地上一照——好家伙,满地都是钉子。
他还没来得及骂人,身后传来一阵风声。
“嘭——”
一根木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右肩上,力道不轻,敲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刘柱摔倒在地上,腿上扎了几颗钉子,痛得他嗷嗷直叫。他咬着牙回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闪进了田埂。
他在地上坐了两分钟,肩膀上火辣辣地疼,腿上几个钉眼在渗血,裤子上印出几朵深色的花。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联防队的电话。
“哎哟……我在村道中段,被人打了……”
两分钟后,联防队就到了。看到坐在地上的刘柱,愣了一下。
刘厂长,你怎么了?
不知道。刘柱指了指地上的钉子,被人阴了。
联防队的人把他扶起来,看了一眼地上那片钉子:谁他妈这么缺德?
说完把他扶上车,送到了镇卫生院。
同一晚,林家坳村巷子里。
赵四出门倒垃圾。垃圾桶在院墙拐角,路灯照不到那个位置。
他刚想把垃圾袋放下,背后被人猛地推了一把——肩膀结结实实撞在砖墙棱角上,痛得他闷哼了一声。
转过身的时候巷子里已经没人了,连脚步声都听不到。
赵四靠在墙上缓了几口气,摸了摸肩膀——骨头没事,但火烧火燎。他把垃圾捡起来丢进桶里,回家坐下,自己拿了一张活血膏贴在肩膀上。
媳妇问他怎么了,他说撞门框上了。
他媳妇没多想:你下次倒垃圾带个手电。
赵四没说别的。但他心里清楚——他在这个地方住了大半辈子,门框在什么位置,闭着眼睛都不会撞上去。
第二天早上。镇上菜市场。
王五媳妇去镇上赶集。菜市场人多,她站在菜摊前面挑菜。有人从她旁边擦过去——力道不轻。
她被撞了一个趔趄,菜篮子脱了手,菜撒了一地。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帮她捡了两根葱。她抬头——不认识。那人把葱放进她篮子里,笑了笑,没说别的,转身挤进人群里走了。
王五媳妇没多想,把菜捡起来又买了两样。回到家里跟王五提了一句——今天菜市场有人撞了我一下,菜全撒了。
王五看了她一眼:看清楚是谁了吗?
陌生人,不像附近村里的。
王五没再问,但他坐在客厅里沉默了很久。
这时候,手机响了,王五知道了刘柱和赵四的事。
他放下手里的活儿,二话不说骑上摩托车就去了镇卫生院。他到的时候,林千杯已经到了,正站在病房窗边,脸色不太对。
刘柱坐在椅子上,肩膀上了药,右腿上缠满了纱布。赵四扶着肩膀坐在旁边,苦笑着说:
我长这么大——还没和谁结过怨。昨晚倒了个垃圾,就被人推墙上去了。
刘柱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赵四也说了一下昨晚的经过。王五把事情也说了——我媳妇,在菜市场,也被人撞了。
说完他补了一句:我觉得不是巧合。
林千杯站在窗边一直没说话。听完之后,他的脸涨红了。他不是那种生气会大声喊的人——但会找东西发泄出去。
他转过身,走到旁边的铁皮柜子前,抬起右手,用力拍了一下——
“啪!”
一声巨响在病房里炸开。那不薄的铁皮柜子,直接被拍出一个清晰的手印,凹下去有两三毫米深。
病房里那三人都被吓了一跳。
刘柱看了一眼那凹下去的印子,又看了一眼林千杯的手,嘴里的棉花团咬紧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
赵四靠在床头,盯着那个手印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那不是自己看花眼了。
王五站在墙角,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从刚才的愤怒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一下换自己来拍,拍不出这个效果。
卫生院的医生正好进来换药,看见那凹痕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林千杯的手,没敢问,低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医生走后,林千杯把手插进口袋里,来到三人身旁。
刘哥,这几天上下班开酒厂那辆五菱,跟赵勇的保安队走。
四哥,你还是去拍个片吧,单子回厂里报销。这几天你们家的垃圾,我让保安帮你倒。
五哥,跟嫂子说这几天先别一个人出去,吃饭来食堂吃吧。
三个人没再多说。各自走了。
林千杯走出卫生院大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痛不痒,连红都没红。那个铁皮柜子,拿铁锤都不一定能砸出那么深的印子。
他站在路灯下,点上了一根华子,脑子里闪过自从流鼻血后,这一个月里几件之前没在意的小事:
——搬酒坛的时候觉得比过去轻了,
——拧瓶盖的时候一用力就拧过了头,
——前几天在车间里随手掰断了一根生锈的旧扳手,当时以为是扳手本身锈坏了。
——还有上楼梯的时候,步子比以前快,有时候一步能跨两级台阶,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上去了。
这时候,手机响了,赵勇打来的。
“林总,监控拍到了人。有人认出来了——那些人是曹哥的手下。”
林千杯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知道了。”
然后他挂了赵勇的电话,拨了张二狗的号码。
帮我查一个人。曹哥——真名、住址、常去哪。
张二狗的声音带着疑惑:“你查这个干嘛?”
林千杯沉默了两秒:我有点事要跟他当面聊。
同一时间,曹哥那边收到了反馈。
他坐在酒店套房的沙发上,嘴里叼着根九五之尊,翘着二郎腿。对面站着一个瘦高个男人,低着头汇报情况。
“姓刘的没声张,去了卫生院包扎了一下就回家了。姓赵的没报案,自己贴了张膏药。姓王的媳妇甚至没当回事,还以为真是被人不小心撞的。”
曹哥弹了一下烟灰:“三个都没报警?”
“没有。”
曹哥右眼皮跳了一下,对方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轻——这让他觉得哪里不对。
他把烟摁灭在烟灰缸,说了句:
明天晚上再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