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千杯出院回到家,决定在家里休息一天。
不是他想休息——是王秀兰站在门口堵着他不让出门。“医生说了,两周内不许碰酒!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妈,我可以去办公室——”
“办公室也有酒味!不行!”
林千杯看了看王秀兰的表情,再看了看她手里那把锅铲,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中午吃完饭,他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面,手里捧着爷爷的手记翻来翻去。三月的阳光透过槐树刚冒出来的嫩芽,在地上洒了一片碎金。
林建国从酒厂回来,蹲在门口洗了把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林千杯合上本子,把爷爷在梦里说的那几句话告诉了林建国——
“清香顶、上浓香。清浓顶、上酱香。三香鼎、万家兴。大夏盛、万星朝。”
林建国听完,蹲在石阶上沉默了好一阵子。最后掏出根华子夹在手上说:
这几句话,老头子在我年轻的时候说过一次,我以为他在背什么古诗。
“不是古诗。”林千杯说。
“我知道不是。”林建国把烟放在鼻子上闻了一下,“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记得。”
“爸,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林建国想了想:“老头子说话从来不说废话。这四句,应该是他的规划——或者是留给你的。”
两父子在院子里研究了好一会儿。
初步得出结论:第一句清香顶、上浓香的意思,是要把清香型做到大夏第一,然后再转战浓香型。
清香是林家的根,但根扎稳了之后,必须往上长,伸出分枝。
林建国念了两遍,忽然抬头看了林千杯一眼:你不是,刚拿了第一吗?
林千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品酒大赛的冠军:那个不算吧……那是品酒比赛,不是销量第一。
那也是第一。林建国说,老头子在天上看着,说不定也在琢磨——这小子,第一步倒是先踩上去了。
销量第一。林建国重复了一遍,看着林千杯,你知道清香销量第一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汾源酒业。”林千杯点了点头,“汾源16条定制大型线,一条定制线的产量是咱们普通中型线的30倍。
冠军酒的配方再好,四条中型线都敌不过他们一条线的量。”
林千杯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爸,咱们两手准备,这样做……
说着在手记的空白页上写了几行字:
——中型线必须换成大型线,数量尽量向汾源看齐,
——现有厂区场地不够,需扩建更大的新厂区。
——着手培养浓香型白酒酿造人才。
林建国在旁边看着他写,问了一句:儿子,这么大手笔,你的钱够不够啊?
林千杯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了一个数。
“账上躺着20个亿。”
林建国听完之后,眼睛差点没突出来。
他坐在石阶上好一会儿没说话,最后拍了拍林千杯的肩膀,只说了一句:好样的!但别向别人炫耀——要低调。
“爸,我低调得很。除了你和二狗,没人知道。”
“二狗那张嘴你知道——”
“放心,我叮嘱过了。他要是敢说,我扣他年终奖。”
林千杯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决定先找村长。
来到村长家的时候,林长根正在院子里给花浇水。春天的太阳照在院子里的迎春花上,有几朵花已经开了,嫩黄的花瓣在太阳底下薄得透光。
“根叔,您这花养得真好看。进门一股春天的味儿,我就知道是您这迎春开了。”
来了?坐。林长根头也没抬,“等我把这盆浇完。”
林千杯在石凳上坐下来。
村长浇完了最后一盆花,放下铜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才开口问:“什么事?”
“我想再批一块大一点的地。”
林长根似乎早有预料:“这次要多大?”
“至少1800亩。”
村长听到后吓了一跳,再问了一次:“多少?”
“1800亩。”
林长根沉默了。他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在石凳上坐下来,想了一会儿——1800亩的厂区,全县都没有过。但如果真建成了,他这辈子当这个村长,值了。
他站起来走进屋里,翻出一卷崭新的村地图,在桌上摊开。
“村里最大的集体用地,就这一块。”他指着地图上村西北一片区域,“但只有800亩......”
林千杯凑过去,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从林家坳的边界线一路划到隔壁村。
大约三分钟后,他抬起头,指着地图上三个地块的交界处:
“根叔,你看——这块地跟隔壁两个村相邻。三个村交界这三块地,是不是都空着?”
林长根戴上老花镜,弯腰仔细看了看。然后直起身,看了林千杯一眼:这小子脑子是越来越灵了,“跨村联建”都让他想到了!
林长根嘴角一翘,点了点头。拿起手机拨了镇上的电话。
这通电话他谈了有十分钟。中间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来回踱了两趟,声音时而压低,表情时而严肃。
最后他说了一句“行,那就这样”,挂了电话。
“成了,三块地共1856亩。”林长根摘下老花镜,“镇上说可以协调。三个村的集体用地,统一规划。你出方案,他们出地。”
他顿了一下:“你这一下,把我这把老骨头的最大业绩都干出来了。”
——
这次镇领导特别重视,专门派了人下来做政策解释,把地怎么用、怎么分红、酒厂建成后能带来多少就业机会,一笔一笔算给村民听。
三个村的村民大会都开得很顺利。三场会议,没有一场超过十分钟的,票数远远超过了三分之二。
林家坳这边,林长根看着台下齐刷刷举起来的手臂,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又重新戴上,宣布通过。
散会的时候,赵四舅舅追上林千杯,拍了拍他的肩膀:“千杯啊,厂子建好了,先把我家小伟转正呗?他临时工干了半年了。”
“杨叔,转正的事刘柱在安排——”
“行行行,刘柱刘柱,你帮我跟刘柱说一声啊!”
“……好。”
镇上很快批了下来,前后不到一个星期。
拿到地之后,林千杯没有停。他跟张二狗跑了一趟省城,在政务大厅排了半天的队,注册了一家新公司——“千杯集团有限公司”。
张二狗站在柜台旁边看着他填表,双手插在裤兜里,晃来晃去:“千杯集团,听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别晃了,你挡人家工作人员的光了。”
“我紧张。”
“你紧张什么?”
“你这次名字里带’集团’两个字的。我怕人家不批。”
“批了。别晃了。”
注册完千杯集团之后,林千杯想了想,又让工作人员顺便多注册了两个名字——“建国酒业秀兰酒业”。
张二狗在旁边看着那两张新打印出来的营业执照,愣了好一会儿:“你爸和你妈的?”
“保护性注册。防止别人抢注。”
“那我名字你要不要拿去用?‘二狗酒业’,多响亮。”
“二狗……听着像狗粮品牌。”
“……”
从省城回来的那天傍晚,林千杯顺路去了一趟村长家,想跟林长根说一下新厂区的规划。
林长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完林千杯说的规划,点了点头。但没有像平时那样说行了你去忙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千杯,有个事,你得提前有个底。
村长的声音不大,但林千杯听出了不对劲——村长平时说话大大咧咧的,嗓子跟铜锣似的。这会儿压低了,说明事情不简单。
“什么事?”
林长根看着他,停了两秒。
“有个人放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