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凯提前两天发了预热视频:
航拍新酒厂全貌——无人机从村口的水泥路起势,掠过玉泉河上的小桥,然后猛地拉高,一千六百平米的厂房尽收眼底。
画面一分为二,左边是原来的破酒坊,低矮的砖墙、开裂的地面、墙根下摞了三层的泡粮陶盆;
右边是新建的大厂,钢架棚闪闪发亮,不锈钢甑桶一字排开,工人穿着白大褂在酿造区走动。
配文就一行字:从破酒坊到一千六百平大厂,这条路他只走了四个月。重阳节,新酒上市!
视频发出去两个小时,播放量破了百万。
壶中岁月群率先炸了。老周第一个转发了阿凯的视频,配了三个竖大拇指的表情,还加了一句:这小子是真能干。
老郑在底下留言:等到了。老刘紧跟着回了一句:明天店里见。
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上翻,快得像弹幕,中间还夹着几个新加进来的群友问:这是哪家酒厂?看着不错啊。
张二狗刷手机刷到半夜,把每条评论都看了一遍。看到有人说这酒肯定卖不贵,村子里出的嘛,
他差点在底下跟人杠起来,被林千杯一把夺了手机:去睡觉。
那人说的不对——
明天让他自己看对不对。
开售当天,林千杯定的产品线很清晰——清香型白酒,三个年份:一年陈、三年陈、五年陈。两个度数:53度和42度。
规格按市场热销设计,500ml瓶装和散装同步出。瓶装走线上和渠道,散装只在酒厂门店销售。
林千杯还特意为散酒定了一条规矩:散装价格不变,但需实名购买,每人每月限购十斤,仅限线下门店销售——既防止囤货炒作,也确保真正想喝的乡亲能买到。
定价策略清晰而精准。一年陈瓶装对标市面上最畅销的“河小白”:53度38元一瓶,42度32元一瓶,价格略低,品质却是实打实的纯粮固态发酵。
三年陈53度398一瓶,42度358元一瓶,恰好填补了中档送礼市场的空白。
五年陈维持998元和898元不变,高端定位不动摇,既是品牌标杆,也是老酒友们认可的硬通货。
包装是林千杯自己设计的,简约风格,米白底金字,印了“林德厚”酒名和度数,瓶身上一行小字——固态发酵·始于1982。
没有花哨的装饰,没有夸张的文案,干干净净,透着一股沉静而自信的气质。
张二狗看了眼包装图,嘟囔了一句:这也太素了,人家河小白瓶上还画个艺术图呢。
酒好,瓶子就是锦上添花。酒不好,画个仙人都没用。
张二狗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出来,就了一声。
开售时间定在上午十点整。
线上渠道是林千杯自己搭起来的小程序——张二狗找了以前做电商的朋友帮忙做的,功能简单实用,能下单能付款,和查看物流信息。
线下则在酒厂门口摆起了长桌,铺上喜庆的红布,赵四负责打酒,王五负责搬货,刘柱负责维持秩序,一切井然有序。
九点刚过,酒厂门口就排起了队。
排在最前面的是老孙头——就是那个天天端着罐头瓶茶杯的开会积极分子。
他今天没带茶杯,带了一个十斤装的白色塑料桶,是以前打酱油剩的,洗了三遍还有股豆腥味。
老孙,你这是打酒还是打酱油?老李头在后面喊。
你管我!我先来的!
九点半的时候,小程序后台显示已有三万多个用户进入了页面,等待着开售按钮亮起。
壶中岁月群里,老周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我准备好了。”
林千杯坐在办公室里,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9:48。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放下,又拿起来。
张二狗在旁边看见了:你紧张啥?
没紧张。
你手在抖。
林千杯连忙把手塞进兜里。
十点整。开售。
小程序后台的数据开始跳动——第一分钟,五千单。第三分钟,三万单。第五分钟,六万单。
数据涨得比林千杯预想的快。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心跳也跟着跳——
不是紧张,是一种从胸腔里往外涌的东西,像刚开的酒阀,压不住。
线下这边更热闹。
刘柱嗓子都喊哑了,声音劈了叉还在喊:排队排队,不要挤!酒管够!别推!后面那个大爷你别插队——
赵四打酒打到手酸。右手握着打酒器的把手,一提一压一提一压,机械重复了几百次,肱二头肌都在发颤。
他灌了两罐——村里小卖部卖两块五一罐的功能饮料,喝完一抹嘴,又继续提、压、提、压。
第八分钟,五年陈的库存先被抢光了。
小程序上,五年陈的商品卡片变灰了,下方跳出三个字:已售罄。
紧随其后的是三年陈——五分钟前还有两万瓶,突然就没了。
有人才刚点进页面,选好了数量准备付款,一点提交订单,弹出来一个提示:抱歉,该商品已售罄。
卧槽!壶中岁月群里有人截了图,三年陈也没了?我手慢了!
一年陈撑得最久,但也没撑过十分钟。
第十一分钟,小程序上所有商品的状态都变成了已售罄。
线上线下同步——十分钟,全部卖光。
张二狗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转过头来:千杯……酒,卖完了。
我知道。
十分钟。
我知道。
首批五百坛,50吨酒,十分钟全没了!
林千杯看着那个已售罄的页面,沉默了几秒。他用计算机算了一笔账——五百坛,十分钟,线上线下的销售额加起来5358万。
税后3058万,一个自己几个月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他站起来,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进了新厂房的酿造区,看着那些还在运转的新设备。
新设备还在安静地运转着。不锈钢管道里,酒液缓缓流动,发出细微的咕噜声,缓缓输送到酒窖下面躺着的两百斤大陶缸里。
蒸汽从蒸馏釜的排气口冒出来,带着粮食的香甜味,弥漫在整个车间里。
后面的订单,就要靠它们了。
消息传到王富贵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酒厂里跟刘翠兰吃饭。刘翠兰接了电话,放下筷子,看了王富贵一眼:
林家那酒厂,今天开售,十分钟全卖完了。
王富贵筷子停在半空中,夹着的那块肉没送到嘴里,又放下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了一句:多少坛?
说是五百坛。
啥?二百斤的坛?
是的。
五十吨酒。他一年也卖不了这个数。
刘翠兰看着他,想说什么,又没说。最后只是端起碗,把剩下的饭扒完了。醋溜白菜她没再夹——本来就酸,现在更没胃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