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翼飞的父母走出房间后,便把他的高考成绩悄悄告诉了家里的一众亲朋好友。成绩虽说还算理想,但眼下一个更棘手的难题,已然摆在田翼飞、谢毓桐,还有所有高考考生面前——填报志愿。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一所好的大学、一个合适的专业,几乎能左右往后漫长的人生轨迹。
田翼飞结束了和国景川几人的聊天,独自坐在椅子上,后背紧紧贴着椅背,阖上双眼陷入沉思。脑海里一遍遍闪过各地的高校名称,各式各样的专业在心头反复斟酌。直到门外传来母亲的喊声:“翼飞,出来吃饭啦!”
他才回过神,起身走出了卧室。
餐桌上摆着几样家常小菜,朴实又暖胃。田父自斟自饮,慢悠悠抿着小酒。田母一边给田翼飞往碗里夹菜,一边笑着开口:“翼飞,什么时候有空,把毓桐带回家里来吃顿饭吧。”
这话猝不及防,田翼飞当即被嘴里的饭菜呛得咳嗽起来,一时间脸颊发烫,竟不知该如何回话。他赶忙端起水杯喝了两口,索性低下头,只顾着扒拉碗里的饭,刻意避开了母亲的话题。
田母瞧着儿子这副局促腼腆的模样,忍不住抿嘴笑了:“怎么?这可不像当初第一次带小姑娘来家里时那个样子了,那会儿多激动,一通忙活介绍,咱们这八十平的小屋,硬是被你说出了八百平的气派。”
田翼飞没敢接话,只顾着低头扒饭,心底却不由得泛起回忆。那回是谢毓桐跟着自己回家取书,那会儿他心里,确实满是藏不住的雀跃与欢喜。
田母见他闷不作声,便也不再揪着这个话题往下打趣,心里暗自琢磨是不是自己太过心急。两个孩子才刚确定关系,自己这般打趣追问,确实有些冒进了。
“翼飞,等过一两天志愿填报完,你去爷爷奶奶那边住几天吧,老两口天天念叨着你呢。”田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适时岔开了话题。
田翼飞立刻抬眼,朝父亲投去一道满是感激的目光。
晚饭过后,田翼飞帮着母亲收拾好餐桌碗筷,便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重新坐到电脑前的椅子上,指尖不停滑动页面,翻遍了全国各地的高校名录和各类专业介绍,认认真真比对分数线、招生人数和专业前景。不知不觉夜色渐深,窗外夜色浓稠,他才缓缓挪开盯着屏幕的目光。
田翼飞拿起手机,指尖顿了顿,给谢毓桐发去一条消息:“明天有时间出来研究一下填报志愿呗!”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手机便亮起屏幕,谢毓桐的回复很快跳了出来:“好,明天我在家等你消息!”
田翼飞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立刻回了句:“oK,明天我去找你!”
两人又简单寒暄了几句,轻声互道晚安,便各自放下手机,心底揣着几分浅浅的期待,准备入眠。
只是田翼飞躺到床上后,却怎么也合不上眼,翻来覆去辗转难眠,脑子里满满当当全是高考志愿的事,挥之不去。
这一夜便在满心纠结的胡思乱想中熬了过去,直到天快破晓,浓重的困意才缓缓袭来,勉强浅浅睡了片刻。心事重重之下本就睡得不沉,天色刚蒙蒙亮,他便醒了过来。
他随手拿起手机,指尖悬在聊天框上,想跟谢毓桐说上几句早安,可转念一想,又怕太早打扰到她休息,终究还是犹豫着停住了动作。
只好躺在床上不停翻来覆去。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了高一上学期期末的文理分班。回想那时,自己也曾在文科和理科之间纠结了许久。当时除了自认更适合理科之外,最要紧的缘由,其实还是谢毓桐的选择。他清清楚楚记得,早在分班选课开始前,班主任就已经在班里通知,很快就要进行文理分科统计。
从那之后,他便整日陷在选文还是选理的犹豫里拿不定主意。直到班里开始正式统计,当听到谢毓桐朝着班主任坦然说出“理科”两个字时,他心里的那点彷徨瞬间落了地,毫不犹豫也定下了理科。
往事一幕幕在心头浮现,田翼飞忽然恍然发觉,当年的文理分班,又何尝不是一次人生抉择?如今的高考志愿填报,同样是一场关乎未来的选择,只是两者对人生的影响深浅截然不同。当初选文理,顶多影响高考成绩与学习方向;可现在要选的学校和专业,却几乎敲定往后数年的人生走向、前途事业。
转念间他又心头一动:当年自己便是因为谢毓桐,才果断敲定了理科。那如今填报志愿,照样可以跟着她的选择来啊。就算对方选的专业自己并不十分适配,以后也还有转专业、辅修的余地,只要能和谢毓桐留在同一所学校,便足够了。
念头通达的那一刻,田翼飞心头积压的烦闷骤然消散,只觉得志愿填报这件事,根本没必要像之前那样纠结煎熬,更用不着再一所所学校翻查资料、反复斟酌了。
心里的大石一落,萦绕周身的烦忧尽数散去,浓重的困意再次席卷而来。这时天色已然大亮,他索性起身下床,走到卫生间掬起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自来水扑面而下,瞬间驱散了残存的睡意,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田翼飞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拿起手机,轻轻拉开家门,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打算去外面买些早餐回来。
等他提着早餐折返回家时,母亲已经起床,正在厨房忙着准备早饭。
“妈,我买早餐回来了,您别再忙活了。”
田母转头看向他手里拎着的早点,随口吩咐道:“先拿给我放着,你去屋里把你爸叫起来吃饭。”
田翼飞将手中的早餐递给了母亲后就轻手轻脚走到父母房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爸,起床啦,早饭买回来了。”
屋里没什么动静,他又稍稍抬高一点声音,放缓语气唤道:“爸,别睡懒觉了,快起来吃早饭了。”
说着他轻轻推开一条门缝,看见父亲还裹着被子睡得安稳,便走上前,轻轻晃了晃被子边角:“赶紧起来了,再不起早饭都要凉了。”
田父这才迷迷糊糊哼唧了一声,慢悠悠睁开眼,揉着惺忪的睡眼,缓缓坐起身来。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走到餐桌旁,田母早已把买回来的早餐一一装盘,整齐摆放在桌上,热气袅袅升腾。
一家人坐下吃着早饭,气氛闲适又温馨。田父咬了口包子,看向田翼飞,语气平缓地开口:“翼飞,今天也该正经好好琢磨下填报志愿的事了。”
田翼飞喝了口粥,应声答道:“嗯,我等会儿打算去找毓桐,我俩一起商量研究。”
他稍稍顿了顿,眼底带着几分笃定,又补充道:“我们之前早就说好的,上大学也想留在同一所学校。”
听到儿子语气笃定,田父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神色平静,没有再多言语。
一旁的田母手里拿着早饭,慢慢吃着,眉眼间却藏着几分若有所思,安静听着两人对话。
早饭过后,田翼飞给谢毓桐发了消息,简单联络过后便收拾妥当出了门。
一路走到谢毓桐家楼下,再到家门口,田翼飞心底莫名泛起一丝紧张。他从前也不是没来过这里,只是那时纯粹是以同学、普通朋友的身份登门,心境全然不同。而今两人心意相通,关系早已不一样。
他站在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稍稍平复纷乱的心绪,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应声拉开,谢毓桐和谢母一同出现在田翼飞眼前。谢毓桐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眉眼弯弯,藏不住见到他时的欢喜,脸颊还微微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温柔又羞涩。一旁的谢母依旧热情温和,和从前几次见面时别无二致,这份熟络亲切,瞬间让田翼飞紧绷的心弦松弛了不少。
“翼飞来啦,快进屋,别站在门外了。”谢母笑着侧身让出位置,热情招呼道。
田翼飞微微颔首问好,跟着两人走进屋里。他目光在客厅扫了一圈,没见到谢父的身影,便礼貌开口问道:“阿姨,叔叔不在家吗?”
“嗯,他刚有事出去了。”谢母说着,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可乐,笑着递到田翼飞面前。
田翼飞连忙起身,双手恭敬地接了过来,轻声道谢:“谢谢阿姨!”
“跟阿姨还客气什么。”谢母摆了摆手,语气随和又亲切,“你和毓桐先好好研究填报志愿的事,中午别回去了,就在家里吃饭。”
话音刚落,没等田翼飞开口推辞,谢毓桐便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进自己房间。
这是田翼飞第一次踏入谢毓桐的闺房。屋内收拾得一尘不染,干净又雅致,对比自己随性杂乱的房间,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房间布局和普通卧室相差不大,摆放着床、衣柜,还有一张靠窗的电脑桌,处处透着少女的干净素雅。
田翼飞站在电脑桌旁,心底隐隐有些手足无措。毕竟这是谢毓桐的私人房间,他不敢太过随意放肆。
谢毓桐瞧着他这副拘谨窘迫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成月牙:“别这么拘束呀,放松一点就好。”
田翼飞闻言才稍稍放宽心神,点了点头,轻轻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门外,房门虚掩着并未关严,谢母恰好听到了屋里的对话,不由得会心一笑。她没想到平日里爽朗大方的田翼飞,到了自家女儿房间竟会这般腼腆拘谨。心底暗自多了几分踏实与放心,这般稳重内敛、懂得分寸的性子,想来日后也定然不会委屈、欺负自家女儿。
谢母思忖片刻,缓步走到谢毓桐房门前,轻轻敲了两下门板,温声说道:“毓桐,翼飞,你们俩先聊着,我出去一趟办点事。”
“知道啦!”
房间里传来谢毓桐清甜软糯的应声,谢母见状便放心转身,带好大门出门去了。
屋里霎时间只剩下田翼飞和谢毓桐两个人,空气里悄然漫开一丝淡淡的暧昧与安静。
谢毓桐抬眸望着田翼飞,柔声开口问道:“你想好要报什么学校了吗?”
田翼飞目光认真地看着她,语气笃定而坚定:“还没有,想先听听你的想法。不管怎么选,我都要跟你在同一个学校。”
听到这话,谢毓桐的脸颊又慢慢染上一层红晕,抿着嘴浅浅一笑,轻轻嗔了声,心底却真切泛起一阵暖意,清清楚楚感受得到田翼飞发自内心的在意与珍视。
田翼飞随即又问道:“毓桐,你心里想好报哪所学校、什么专业了吗?”
“我倒是物色了几个备选,正好今天咱俩一起好好看看,挑个最合适的。”
田翼飞往前挪了挪椅子,看着她笑着说道:“那你先说说都看中了哪些方向呗!”
谢毓桐微微点头,条理清晰地慢慢说道:“其实也没定死具体学校,就先想好了几个大专业方向。第一个是计算机类,现在网上都在聊人工智能,往后计算机行业的发展前景,放眼来看都特别好。第二个是土木工程相关,像工程造价这类专业都挺稳妥的。还有一个是法学,毕业既能考公务员,也能做律师这类工作,就是这条路需要慢慢沉淀,长期投入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