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晋恒沉吟片刻。
“职工持股是现在改革的新方向，沪市这边已经有不少成功的例子，云杉县虽然有点难度，但不是办不成。我去跟县里局领导沟通，把它包装成改制试点的特色方案，争取批下来。不过有一点，职工股不能占大头。”
周正阳点头道，“可以。许光林的安置要提前说好。他当初投进去的钱，你负责退回，股东只有你一个。”
许晋恒沉默几秒，叹了口气。
“他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
周正阳看着他。
“许老板想要多少股份？”
“我牵头推动改制，负责全部协调工作，前期投入的二十万资金兜底，占四成。” 许晋恒说出早就盘算好的比例，“你负责具体经营，占四成。剩下两成，留给职工持股池。”
周正阳摇了摇头。
“四成太高，我需要绝对的话语权。我只能给你两成，如果你觉得吃亏，可以把投入的资金抽回去。”
许晋恒眉头一挑。
“周老板胃口不小，那你说股权怎么分？”
周正阳抛出了自己的方案：“我占35%，汪广洋占10%，严品涛和余则新各占3%，管理层占比51%，我们签订一致行动人协议，集体控股。你占20%，剩下的29%由职工代表大会集体持股。”
这个方案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给两个副厂长和财务股份捆绑利益，而员工持股不以个人名义，股份可以内部流转，而他依靠一致行动协议掌握主导权，是最合适的方案。
许晋恒觉得这个方案挺有意思，点头道：“行，就按你的意思来。
但是有附加条款。改制审批的周期我来保证，春节之前拿出初步方案，过完正月启动职代会表决。如果因为我这边关系不到位，改制卡壳，我愿意下调自己的股份。反过来，要是厂子在一年之内不能扭亏，我有权重新商议股权。”
“可以。” 周正阳端杯和他轻轻一碰，“咱们可以找律师签订股份协议。”
“还有一件事，眼前的厂里的工资问题怎么解决？” 许晋恒收起笑意，回到眼下最急的难题。
周正阳微微一笑道：“老汪已经去办了。”
两人在谈笑间已经把造纸厂的命运给定了下来。
远在千里之外的许光林，却只能坐在厂长办公室里发呆。
家里不支持他继续往厂里投钱，许晋恒又好几天联系不上，工厂现在的状况，就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头一回觉得这个厂长位置，就是一个甩不掉的包袱。可钱已经投进去，骑虎难下。
外面忽然传来卡车引擎轰鸣的声响，一声接着一声，由远及近。
许光林转头看向窗边外。
四辆墨绿色的解放卡车顺着厂区大门开进来，停在办公楼前的空地上。车厢挡板放下来，里面满满当当堆着大米、面粉、食用油，还有猪肉、糖果、春联这些过年的东西。
汪广洋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抬手招呼跟着来的几个帮工卸货。
“大家都过来，排队领年货！” 汪广洋扯开嗓子喊。
车间里的工人听见动静，陆续走出来，围到卡车边上。
秦大姐也在人群里，看着堆得如山的年货，心里还犯嘀咕。昨天说好一天之内解决工资，到现在许光林还没给准信，怎么先送年货过来了。
汪广洋有条不紊指挥着分货，每一户一份，米面油配齐，还有肉和糖果。
等大部分工人都领到自家那份年货抱在手里，汪广洋抬手压了压喧闹声。
“年货大家都拿到了，厂里今天开始放假，一直放到正月初四。大家安心在家过年。”
人群里一下子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有人忍不住开口。
“汪厂长，工资还没发，我们就这么放假？”
许光林这时候已经快步从办公楼走出来，站在一旁，心里同样纳闷。
工资的窟窿还没填上，工人昨天还放话要去轻工局上访，怎么现在直接发年货、宣布放假？他皱紧眉头等着汪广洋解释。
汪广洋笑骂：“怎么，你还想领双份工资？大家都听好了，周厂长已经和新承包人商量好了，年后就启动改制，所有员工都有份。等过完年，职代会会通知大家。”
许光林僵在原地，耳朵嗡嗡作响。
他上前一步，拉着汪广洋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工资什么时候发的？改制又是怎么一回事？怎么没人跟我说？”
汪广洋侧过头，平静看着他。
“周厂长和许晋恒先生已经谈妥，改制方案也已经敲定。周厂长离开的时候已经提前发放了一季度的工资。”
许光林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鼻子气得发酸。
他忙活一个月，跑销路、垫本钱，被工人围堵、回家挨父亲训，夜夜发愁睡不着，以为自己在扛一整个厂子的生死。到头来，他只是别人计划里的工具人。
所有难题早有人提前铺好了后路，所有人都知情，唯独他被瞒着。
工人抱着年货，说说笑笑陆续散开回家。
热闹的人群从他身边走过，没人再围着他讨要工资，也没人再来和他争辩。
空荡荡的厂区里，只剩下许光林一个人站在原地，胸中只剩下憋屈和恼怒。
春节过后，许晋恒动作很快，亲自赶来和县里领导谈改制，不过方案还是出了点波折。
一是，职代会持股比例过高，原则上不能超过20%。
二是，管理层持股过高比较敏感，容易被人诟病。
最终，造纸厂的股份改制方案确定为，周正阳现金入股占51%，汪广洋持股9%，许晋恒持股20%，职代会持股20%，严品涛、余则新等管理人员持股并入职代会。
周正阳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了许晋恒的能量，改制从方案递交，到最终落地，前后没有超过一个月。
他这个重生者也自叹不如。
时隔两个月，周正阳又重新拿回了造纸厂的主导权。
第一件事就是恢复销售渠道，江城的销售公司和汉正街，还有沪市的外贸通道重新开启。
他立刻找来汪广洋吩咐道：“以后厂里这两条业务线都由你负责。”
汪广洋有些激动，这两条线是厂里下金蛋的鸡，周正阳交给他，说明他很受重视，立刻保证道：“你放心，我保证把这两块业务做好。”
周正阳点头道：“你办事我放心，另外，从今天开始，咱们厂要成立研发部。”
汪广洋一愣，问道：“研发部？”
“对，我们得研发新产品。如今改革开放已经进入高速发展阶段，各地粮票都会陆续取消，饭店会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我们要抢占先机，尽快推出纸巾和热敏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