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在红砖铺就的甬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楹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似的，总忍不住往身旁的季宴礼身上瞟。
刚才在教学楼门口，她满心满眼都是扑进他怀里的悸动，压根没留意他的穿着。
此刻并肩走在校园里，才惊觉他换上了一身挺括的深灰色西装。
衬衫领口系着条暗纹领带，袖口一丝不苟地扣到腕骨，连皮鞋都擦得锃亮。
这与他平日穿队服时的随性截然不同，像是把月光揉进了布料里，每走一步都带着沉稳又清隽的气场。
“看什么？”
季宴礼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苏楹像被抓包的小孩，猛地收回视线，脸颊却先一步热了起来。
她对上他含笑的眼睛，索性坦诚道：“看你啊，第一次见你穿正装。”
他挑了挑眉，语气故作平淡：“差不多就行了，再看我可要脸红了。”
苏楹被逗得弯起嘴角，踮脚凑近了些，视线扫过他线条分明的下颌：“你也会脸红？我怎么没见过。”
季宴礼目视前方，耳根却悄悄泛起薄红：“姐姐，我脸皮可薄着呢。”
这话逗得苏楹直乐。
她绕到他面前，退着步子仔细打量，西装裤衬得他双腿笔直，肩线宽阔又挺拔，连平日里稍显凌乱的额发都梳得整整齐齐。
她忽然踮起脚尖，伸手碰了碰他的领带：“季宴礼，你是不是害羞了？”
指尖触到布料的瞬间，季宴礼猛地站定。
他垂眸看着她，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苏楹见他不说话，反而笑得更欢了。
她仰头望着他，阳光恰好落在他鼻梁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没事啦，不用害羞，你这样穿真的很好看，像……像从画报里走出来的。”
他不自然地别过脸，视线落在远处的篮球场：“倒不是因为这个。”
“嗯？”苏楹歪头看他。
“被你这么如狼似虎地盯着，”季宴礼慢悠悠地开口，尾音拖得有些长，“确实让我有点难为情。”
“……”
苏楹的脸腾地红了，她挠了挠脸颊，小声嘟囔：“好吧，那我克制一下。”
其实她心里甜滋滋的。
季宴礼突然来学校找她，本就像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得她一整天都晕乎乎的。
此刻并肩逛着自己再熟悉不过的校园，看他认真听自己讲教学楼的趣事，看他被风吹起的衬衫衣角，竟有种不真实的幸福感，好像他们真的只是普通的大学生情侣，不用顾忌身份，不用操心比赛，只用慢慢走着，把时光踩成碎金。
路过操场时，苏楹指着绿色的围网往里看：“那是我们学校的操场，平时好多男生来打篮球。上次你来看我的时候是周末，今天刚好赶上体育课，人好多啊。”
她忽然想起什么，笑着凑近他：“我跟你说哦，我下晚课经过这儿的时候，总看见有女生抱着水等在旁边，趁休息的时候去要微信。我室友就是在这儿看篮球赛，认识了她现在的男朋友，据说当时那男生一个三分球帅呆了，她当场就心动了。”
季宴礼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场中央的少年们正光着膀子奔跑，汗水顺着脖颈滑进球衣，橘色的篮球在阳光下划出弧线，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呐喊声，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跃动的身影，忽然停下了脚步。
苏楹以为他看入了迷，拉了拉他的袖子：“不然我们坐那边休息会儿？等会儿再去吃饭？”
季宴礼指了指不远处的小超市：“好，我去买瓶水。”
苏楹在操场边的长椅坐下，刚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就听见“嗖”的一声，一颗篮球突然冲破围网的缝隙，直直朝她飞来。
她下意识往旁边一躲，篮球“咚”地砸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她脚边。
“小姐姐，麻烦把球扔过来呗！”一个穿着白色17号球衣的男生跑过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的爽朗。
苏楹弯腰捡起球，借着惯性往他那边抛。篮球划过一道弧线，正好落在男生怀里。
“谢啦！”男生冲她挥挥手，眼睛亮晶晶的。
“没事。”苏楹笑了笑。
男生抱着球跑了两步，又回头喊：“你一个人啊？”
苏楹刚要摇头，就听见身后传来起哄声，场边的几个男生正对着这边吹口哨。
她脸颊微热，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季宴礼拿着两瓶水走了过来。
他在她身边坐下，拧开瓶盖递过来，视线却落在篮球场上：“刚刚跟你说话的是谁？”
“不认识。”苏楹接过水，喝了一小口，“他就是让我帮忙扔个球，没别的。”
“哪个？指我看看。”
苏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指着那个正在和队友击掌的17号：“就是穿白球衣那个。”
季宴礼眯眼瞧了会儿，忽然淡淡开口：“球打得不怎么样，长得也挺一般。”
苏楹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啊？”
“走吧。”季宴礼站起身，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苏楹被他拉着往前走，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篮球场：“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季宴礼脚步没停，语气却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得意：“我高中也是校篮球队的。”
“真的？”苏楹眼睛亮了亮，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他穿着球衣奔跑的样子。
应该是穿着红色球衣吧？汗水浸湿黑发，投篮时手臂肌肉线条绷紧，肯定特别帅。
她忍不住笑起来：“那你打篮球肯定很厉害。”
季宴礼的表情明显好看了些，嘴角微微上扬：“那是自然。”
“那当时是不是有好多女生去给你加油？”苏楹好奇地问，想象着少女们举着牌子尖叫的场景。
“当然。”季宴礼下巴微抬，“每场比赛结束，我课桌里都会塞满水和情书。”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你要是看过我打球，就知道刚才那个17号，是什么歪瓜裂枣。”
“……”
苏楹这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跟人家比呢。
她憋着笑，见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又觉得可爱。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季宴礼露出这种孩子气的攀比心，像只等着被夸奖的小兽。
她故意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那看来是我没见识了。改天你得给我露一手，让我开开眼界。”
季宴礼果然上钩，眼睛亮了亮：“这可是你说的。”
两人沿着林荫道慢慢走，路过图书馆时，有几个抱着书的女生经过，目光在季宴礼身上停顿了几秒，又红着脸快步走开。
苏楹瞥见她们交头接耳的样子，忍不住拽了拽他的袖子：“你今天怎么突然穿成这样？跟平时反差好大。”
“上午拍定妆照，穿队服过来怕被粉丝认出来。”季宴礼解释道，“来之前找羽哥借了身西装，他的尺码跟我差不多。”
苏楹愣了愣：“所以……这是羽哥的衣服？”
“嗯，怎么了？”
“没什么，”苏楹摇摇头，视线落在他衬衫领口，“就是第一次看你穿正装，有点不习惯。感觉……”
“感觉什么？”
“感觉更帅了。”苏楹说完，自己的脸瞬间红扑扑的，连忙别开视线，“不过还是有点怪怪的。”
季宴礼低笑一声，凑近她耳边：“怪帅的，是吧？”
“自恋！”苏楹推了他一把，却被他反手握住了手腕。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手腕相触的地方暖融融的。
苏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阳光晒过的气息，让人心安。
走到校门口的美食街时，正是饭点。各种小吃的香气扑面而来，炒粉的滋滋声、奶茶店的吆喝声、学生们的说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不像话。
“这条街我可熟了，”苏楹拉着他往里走，眼睛亮晶晶的，“那家抄手店的红油抄手超好吃，我早上上完课的时候都会和办公室的老师一起过来吃。还有那边的烤冷面，加双蛋加里脊，老板会放好多糖醋酱……”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像个话痨导游，有点不好意思地停下：“是不是太吵了？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你定就好。”季宴礼的目光落在她被风吹起的发梢，语气温柔，“我都爱吃。”
两人选了家烤鱼店，刚进门就被老板娘认出来了。“小苏来啦？”老板娘系着围裙迎上来，视线在季宴礼身上转了圈，眼睛一亮，“这位是……男朋友？长得可真俊！”
苏楹脸颊发烫，轻轻“嗯”了一声。
“快坐快坐，”老板娘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今天的清江鱼特别新鲜，要不要试试？”
季宴礼把菜单递给苏楹：“你点吧，我都行。”
苏楹接过菜单，刚想问问他吃不吃辣，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季佳儿发来的消息：「楹楹，救急！上次你给我们划重点的时候我没记全，现在对着书完全不知道该背哪，你有去年的考试重点吗？」
苏楹回：「稍等，我找一下发给你。」
她点开wpS，翻出存了几年的考试资料，连带着几份往年的试卷一起发了过去。
「这些你先看着，不会的再问我。」
季佳儿秒回：「楹楹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等我考完试请你喝奶茶！=3=」
苏楹忍不住笑了笑，刚想打字回复，就见季佳儿又发来几张照片：「还有我的期末大作业，你帮我看看格式对不对？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照片是用手机拍的作业页面，字迹有些模糊。
苏楹放大了仔细看，按住语音键说：“佳儿，你小标题分得太碎了，老师可能会觉得重点不突出。还有最后的参考文献，格式不对哦，要按照学校给的模板改。你去教务网上找一下往年的优秀作业参考，照着改就行啦。”
发完语音，她才抬头，对上季宴礼看过来的目光。他指尖夹着支铅笔，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沿，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谁啊？”他问，视线扫过她的手机屏幕。
“佳儿啊，”苏楹没多想，“你没见过她的微信头像吗？”
“她头像一天换八百个，我哪记得住。”季宴礼撇撇嘴，语气有点冲，“找你干嘛？聊得这么热络。”
苏楹这才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角，突然反应过来，他这是吃醋了？
她强忍着笑意，解释道：“期末了嘛，她好多东西没弄明白，问我几道题而已。”
季宴礼没说话，拿起手机划了两下，忽然抬头：“我给我爸打个电话。”
“啊？”苏楹愣了愣，“给叔叔打电话干什么？”
季宴礼拨号的手指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让他给我找个复读班。”
苏楹更懵了：“复读班？为什么啊？”
“不想打职业了，”他靠在椅背上，眼神直直地看着她，“我要考大学。”
“……”
苏楹眨了眨眼，没跟上他的思路。
“我要考你们学校，”季宴礼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当你的学生。”
苏楹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她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憋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说：“可是……我不一定会教到你啊。我们系的老师挺多的。”
季宴礼的动作僵住了。
苏楹没注意到他瞬间沉下去的脸色，又补了句：“而且……我们学校分数线挺高的。”
言下之意，以他常年泡在训练基地的状态，复读怕是也悬。
季宴礼“嗤”地笑了一声，放下手机：“怎么着？瞧不起我？”
苏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看着他微微挑眉的样子，突然反应过来，他在逗她呢。
她忍不住笑出声：“我知道你在开玩笑，我也在跟你开玩笑呀，就是逗逗你。”
季宴礼把手机往桌上一丢，没说话。
苏楹见他别过脸，以为他真生气了，连忙坐过去一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别生气嘛，我错了还不行？”
他转过头，眼神里带着点戏谑：“这么怕我生气啊？”
苏楹老实点头：“嗯。”
“确实有点气。”季宴礼的嘴角慢慢勾起，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不然你亲我一下，让我消消气？”
“……”
苏楹的脸“腾”地红了。
周围都是说笑的学生，邻桌的情侣正低头分享一碗冰粉，老板娘在吧台后算着账。
这么多人看着，他怎么说得出口？
她知道季宴礼又在故意逗她。
自从两人确定关系后，他就总爱说些没正经的话，眼神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可苏楹也清楚，他虽然嘴上撩拨，行为却始终克制，牵她的手时会先看她的反应，靠得近了会留意她的表情，从不会做让她不舒服的事。
这份藏在玩笑里的尊重，让她心里暖乎乎的。
苏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笑。
他穿着挺括的白衬衫，领口的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偏偏嘴角噙着点坏笑，像只偷了腥的猫。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脸上，连睫毛都染上了金边，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季宴礼，”她忽然压低声音，眼神认真，“你笑起来也好好看。”
季宴礼的笑容一下僵住了。
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像盛着星星。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别开脸，耳根又红了。
恰好这时老板娘端着烤鱼过来，打断了这有点暧昧的气氛。
“鱼来啦！”老板娘把冒着热气的烤鱼放在桌上，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加了你们爱吃的青花椒，不够辣再跟我说啊。”
“谢谢阿姨。”苏楹连忙拿起筷子，帮季宴礼拆了餐具，又用热水仔细烫了一遍。
季宴礼看着她低头忙碌的样子，忽然开口：“小酥肉，你这些都是跟谁学的？”
苏楹抬头：“什么？”
季宴礼抬手摸了摸鼻子，视线飘向窗外：“没什么。”
苏楹想了想，恍然大悟：“你是说我夸你的话吗？”她脸上的表情依旧认真，“我不是学的，我是真的这么觉得。你穿正装好看，笑起来也好看，打篮球肯定也特别帅。”
季宴礼：“……”
他猛地凑近，声音带着点咬牙切齿：“你这不是在夸我，是在撩我，知道吗？”
“撩你什么？”苏楹眨着圆圆的眼睛，一脸无辜，像只懵懂的小兔子。
季宴礼被她看得没脾气了，拿起筷子夹了块鱼：“真以为我不敢对你干什么啊？”
苏楹偷偷笑了，小声应：“嗯。”
季宴礼被她气笑了，夹了块没刺的鱼肉放进她碗里：“快吃吧，小没良心的。”
烤鱼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也模糊了窗外渐暗的天色。
两人边吃边聊，苏楹说起毕业答辩的流程，说担心自己临场发挥不好，季宴礼讲起队里的趣事，说新来的替补弟弟总被教练罚跑圈。偶尔有学生从窗外经过，好奇地往里面看两眼，又笑着走开。
吃完饭走出烤鱼店时，天已经黑透了。美食街的路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洒在石板路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更长。
走到校门口，苏楹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季宴礼：“我这两天把毕业答辩弄完，再参加完学生的毕业典礼，等学生们考完试，就彻底没事了。”
她顿了顿，眼睛亮晶晶的，“等你训练不忙的时候，我可以去基地找你吗？夏季赛我想每场都去看。”
季宴礼低头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能看到细细的绒毛。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当然可以。你来了给我发消息，我让司机去接你，跟我们一起去场地。”
“好。”苏楹笑着点头。
一辆出租车缓缓停在路边，司机按了声喇叭。季宴礼松开她的手，拉开车门：“那我先走了。”
“嗯。”苏楹看着他坐进车里，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不舍。
车窗缓缓降下，季宴礼探出头：“暑假记得早点来找我。”
“知道啦。”苏楹朝他挥挥手，眼眶有点发热。
出租车慢慢驶远，红色的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路口。
苏楹站在原地，风吹起她的裙摆，心里空落落的。
她忽然有点后悔。
刚才在烤鱼店里，季宴礼凑近时，她其实想踮起脚尖亲他一下的。就轻轻碰一下脸颊也好，像电视剧里那样，带着点仓促的心动。可她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敢。
苏楹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没关系，还有下次呢。
下次见面，自己一定要勇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