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楹把半小时前熬好的绿豆粥盛进白瓷碗时，指尖触到碗壁的温凉，正合夏天的意。
厨房的窗子是打开的，一阵风吹过，将她鬓角的碎发吹起，余光里忽然晃进一道影子。
季宴礼靠在冰箱门上，指尖按着太阳穴，眉头微蹙，像是宿醉的疼还没散。
他的目光扫过来时，苏楹手一抖，粥差点洒出来。
昨夜那些画面突然撞进脑子里：他攥着她手腕说“替你喝”，醉眼朦胧喊“老婆”，还有在楼梯间反反复复问“我帅吗”……耳尖腾地烧起来，她把碗往托盘上一放，声音有点飘：“站那干什么？过来把蜂蜜水喝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转身扎回厨房，后背抵着冰凉的料理台，听见外面传来陶屿的低笑，还有林喧懵懵懂懂的追问。
“楹姐怎么怪怪的？”林喧吸着粥，勺子刮得碗底沙沙响。
陶屿搅着碗里的蜂蜜水，笑得不怀好意：“看见某人了呗。”
“某人？”林喧眨眨眼，顺着陶屿的目光看向季宴礼，恍然大悟般拔高声音，“哦——”
“喝你的粥。”季宴礼丢过去一个眼刀，耳根却悄悄泛红。
陶屿偏要火上浇油，一拍桌子：“队长昨晚借酒装疯，‘骚扰’楹姐！”
“真的假的？”林喧嘴里的粥差点喷出来，眼睛瞪得溜圆，“细节！快说细节！”
“什么骚扰，会不会用词？”季宴礼气笑了，看着他们，“我跟我女朋友说话，轮得到你管？”
“女朋友”三个字咬得很轻，却像颗小石子投进水里，漾得林喧和莫子喻都凑了过来。
苏楹在厨房听得心跳如鼓，正想假装拿东西出去打断，却发现他们正盯着自己看。
“怎么了？”她尽量让语气自然，目光却不敢看向他们。
陶屿立刻蔫了，低头扒着粥：“没事啊楹姐。”
林喧急得直使眼色，被陶屿狠狠踩了一脚。
江聿风轻咳一声打圆场：“他们闹着玩呢，你别管。”
苏楹刚松口气，陶屿突然抬头，一脸诚恳：“楹姐对不起！我昨晚没睡着，基地隔音太差，我听见你跟队长……”
“咳！”季宴礼猛地咳嗽，声音里带着警告。
苏楹的脸瞬间红透，拿起一旁的碗喝了一口绿豆水：“我、我去准备下午的菜。”
等她转身，身后立刻炸开锅。
林喧压低声音：“到底听见啥了？快说！”
“也没啥，”陶屿拖长了调子，偷瞄着季宴礼的脸色，“就是某人逼着楹姐夸他帅，一遍一遍问，跟个小朋友要糖似的。”
桌上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哄笑。
莫子喻笑得拍桌子：“季哥可以啊，醉酒还不忘刷存在感？”
林喧摸着下巴装深沉：“不过说真的，姐弟恋风险挺大的……”
“滚蛋。”季宴礼走过来，抓起桌子上的纸巾砸过去，“你懂个屁。”
“我怎么不懂？”林喧躲开，振振有词，“我可是看了好多偶像剧——”
“偶像剧能当饭吃？”江聿风泼冷水，“你们这群小屁孩，少操心别人的事。”
“风哥你这话就不对了，”林喧不服气，“我们都是成年人！再说了，你一个母胎solo……”
“林喧！”季宴礼低喝一声，眼刀足够杀人。
林喧立刻闭了嘴，端起碗假装专心喝粥，只是肩膀还在偷偷耸动。
等他们喝完粥，季宴礼把收拾碗的活丢给林喧，自己则靠着厨房门框，看着苏楹忙碌的背影。
晨光透过纱窗落在她身上，给发梢镀了层浅金，她正低头洗青菜，水流过菜叶，溅起细碎的水花，沾在她手背上，像撒了把碎钻。
林喧端着碗进来时，看见这场景，识趣地放轻脚步，冲季宴礼挤眉弄眼，悄咪咪退了出去。
厨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动静。
苏楹手一顿，感觉身后的目光像有重量，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她硬着头皮继续洗菜，指尖却没由来地发颤。
“水龙头开太大了。”季宴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哑，下一秒，手腕突然被他握住，带着她关小了水流。
他的掌心温热，指尖蹭过她的手背，苏楹像被烫到般缩回手，往旁边挪了半步，撞到了案板，上面的番茄滚下来，被季宴礼伸手接住。
“慌什么？”他把番茄放回盘子里，目光落在她发红的耳垂上，“我又不吃人。”
苏楹低着头，盯着案板上的青椒：“没、没慌。”
季宴礼往前一步，挡住她的去路。
他个子高，厨房本就不算宽敞，这下几乎把她圈在怀里和案板之间。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洗洁精味，混着他身上清爽的皂角香，苏楹的心跳快得像要撞出来。
“昨天晚上……”季宴礼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苏楹猛地抬头，抢在他前面说：“什么都没发生！你喝多了，断片很正常。”
他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是吗？可陶屿说……”
“陶屿胡说八道！”苏楹急了，脸颊更烫，“他肯定听错了。”
“哦？”季宴礼俯身，视线与她平齐，“那你说说，我到底说了什么？”
苏楹咬着唇，手指抠着案板边缘，半天挤出一句：“你……你说要替我喝酒。”
“还有呢？”他追问，目光像带着钩子，勾得她心慌。
“还……还问我你帅不帅。”她的声音细若蚊蚋，说完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季宴礼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空气传过来，苏楹感觉耳朵更烫了。
“那你怎么回答的？”他逼得很紧，呼吸拂过她的额头。
“我……”苏楹语塞，总不能说自己被逼得喊“你最帅”吧？
正窘迫着，门口传来手机铃声，是季宴礼的。
他直起身接电话，是顾羽，说下午有个赞助商的临时会议需要他来一趟，结果被他拒绝了。
挂了电话，他看苏楹还红着脸，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算了，逗你玩的。”
苏楹愣了愣，看着他转身去洗碗池，卷起袖子开始洗碗。
晨光落在他手臂上，肌肉线条流畅，水珠顺着指尖滴落在池子里，叮咚作响。她定了定神，拿起刀开始切菜，刀刃落在案板上，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和他洗碗的水声交织在一起，倒有种奇异的和谐。
“这个也洗了。”苏楹把空了的菜盆递过去。
“好。”季宴礼接过去，动作利落地冲洗干净。
等苏楹把菜都切好，准备炒菜时，回头看见季宴礼还站在旁边，靠着料理台看她。
“我要炒菜了，会呛。”她拿起锅铲，“你出去等吧。”
季宴礼没动，只是打开了抽油烟机。轰鸣声里，他说：“没事，我看着。”
苏楹没再劝，倒了油进锅。油热后，蛋液倒进去，瞬间鼓起金黄的泡，香气漫开来。她翻炒着鸡蛋，余光里，季宴礼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不灼热，却很专注，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炒完鸡蛋炒青菜，再做个番茄蛋汤，都是简单的家常菜，却因为旁边多了个人，变得有些不一样。
季宴礼偶尔伸手帮她递个盘子，或者在她转身时扶住差点倒掉的调料瓶，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最后一道汤端上桌时，季宴礼拿起筷子尝了口青菜，眉头舒展开：“好吃。”
苏楹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简单做的，填肚子而已。”
他没说话，只是又夹了一筷子，吃得很认真。
楼上的人被香味勾下来时，个个睡眼惺忪。
林喧揉着眼睛往餐桌凑：“哇，有汤！楹姐你太贤惠了！”
“洗手去。”季宴礼瞥了他一眼。
一群人嘻嘻哈哈去了卫生间，回来时精神好了不少。
莫子喻喝了口汤，砸吧砸吧嘴：“还是楹姐做的饭香，比基地阿姨做的有味道。”
“那是，”陶屿接话，“也不看是谁女朋友做的。”
苏楹的脸又红了，低头默默喝汤。
季宴礼踹了陶屿一脚，却没反驳，嘴角悄悄勾起一点弧度。
吃完饭，季宴礼拍了拍手：“碗你们收拾，洗干净。明天开始正常训练，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啊——”林喧哀嚎，“才休一天就要训练啊？”
“不想训可以不训。”季宴礼面无表情。
林喧立刻闭了嘴，拉着陶屿去洗碗。
江聿风看着他们闹，对苏楹说：“让季宴礼送你回去吧，你昨晚也没休息好。”
“嗯。”苏楹点点头。
季宴礼已经去拿了车钥匙，走到她面前：“走吧，送你回家。”
车子驶出基地时，傍晚的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点热意。
苏楹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季宴礼忽然开口：“下次别等他们到那么晚，你一个人收拾太累。”
“没事，他们也不是故意的。”苏楹笑了笑，“再说陶屿也帮忙了。”
季宴礼没说话，只是伸手调小了车窗，风小了些，车里只剩下空调的微风声。
到小区楼下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两人下车，季宴礼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上去好好睡一觉，晚上别熬夜。”
“知道啦。”苏楹仰头看他，他的睫毛很长，在夕阳下投出浅影，“你回去路上慢点。”
“嗯。”季宴礼应着，看着她，“上去吧。”
苏楹点点头，转身往楼道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见他还站在原地，冲她挥了挥手。她也挥挥手，跑进了楼道。
电梯上升时，苏楹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手机震了一下，是季宴礼发来的消息：“早点休息。”
她回了个“好”，后面加了个笑脸。
电梯门打开，苏楹走出电梯，掏出钥匙开门时，嘴角还忍不住上扬。
或许，有些话就算他忘了也没关系，反正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