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屋里,独眼周堵着门。
屋里一枪两刀,屋外四刀一枪。
门板被撞得咚咚响,独眼周隔着门缝放了一枪,杨头目一伙急忙闪开,子弹打在门框上,木屑迸溅。
周爷, 杨头目在门外喊道,您这又是何必?屋里就您仨,外头我们五个,耗到天亮,也是您吃亏。我们带人走,您别再阻拦,咱们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独眼周隔着门板喝道:想走?不可能!折了我的面子,以后我在道上还怎么混!
院里的杨头目,心里一阵阵地发急。
车,怎么还没来?
本来定的,装“货”的厢式货车,下半夜到。
按原计划,没跟独眼周起冲突,车一到,把姑娘们装上车,直接撤走了。
万万没想到,独眼周临时变卦,要结清所有的钱,才放人走。
不得已,才计划消灭独眼周一伙,至少像现在这样,削弱独眼周的实力,逼住他,让他出不来,不影响他们押着“货”走人。
现在,他们已经占了上风,只等着车来。
杨头目真怕时间长了,形势再变化。
独眼周毕竟是泉市的地头蛇,万一独眼周的其他手下得了信来救援,那就麻烦了。
之前独眼周人多,车来了也白搭。
所以他才不能坐以待毙,趁车没到,提前动手。
现在就差车了。
门板后头,独眼周又喝了一声:姓杨的,你听清楚了,今天,人一个都别想带走!
周爷, 杨头目隔着门板应道,现在的情形,你也清楚。您要是还想全须全尾地活着,就让我们走。今晚的事,我保证烂在肚子里。
屋里没声了。
过了半晌,独眼周的声音又传出来,带着一点疲惫:
…… 让开?我让开了,我这面子往哪儿搁?姓杨的,你把我逼到这步田地,总得给我个说法。
杨头目一听这话,心里一松—— 独眼周这是松动了。
周爷,您要说法,我给。 他道,人我带走,那一半钱,我一定让我们老板打给您。今晚的事,天知地知,您知我知。您放我们走,往后泉市地面上,没人知道今晚的事。
门里又静了好一会儿。
…… 行。 独眼周的声音闷闷的,人你带走。钱的事,一定让你们老板打给我。可你得记住了:今晚的事,要是走漏半个字 ——
我懂。 杨头目赶紧道,您放心。
其实,双方都心知肚明,都已经撕破脸,另一半钱不可能给独眼周了。
只不过在话语里,彼此找个台阶下。
周爷,咱们把话说明白了,您先别出来,我们也不攻进去。等会儿车到了,我们带着人,马上撤走。
…… 你说话算话?独眼周道。
算话。 杨头目道,今晚的事,到此为止。”
门里又静了一瞬。
独眼周道,车来了,你们走。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
杨头目松了口气,朝手下挥了挥手,示意都退开几步,守住独眼周的屋门,等着车。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黄向东在墙根下,眉头皱了起来。
不好。
这两帮人,要休战。
独眼周服了软,杨头目见好就收,姑娘们还锁在西屋里。
等一会儿,车到了,人就会被拉走。
得让他们,再打起来,才能有机会救人。
黄向东贴着墙根,手往身侧一探,从空间里带出一把五连发猎枪。
这枪,是他在南方黑市上买的,两把压满了子弹,一直搁在空间里。
人贩子那边,两个人在院门口守着,一个蹲在门墩上,一个靠着门框后,都看着远处路口,等车来。
杨头目躲在暗处,盯着独眼周所在屋门,背对着院墙。
黄向东把枪抵在墙头,瞄了瞄——那蹲门墩的,离着最近,好打。
他定了定心,扣动扳机。
五连发在夜色里炸响,闷得像一声炸雷。
那蹲门墩的人贩子,一声没吭,栽倒在地。
两世为人,这还是他第一次对着人开枪,不知道对方死了没有。
院子里静了一瞬,随即炸了锅。
谁?谁开的枪! 杨头目猛地转身,朝黄向东这边看过来,声音都变了调。
就在这时,黄向东捏着嗓子,朝院里喊了一声:
周爷!我们来了!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杨头目脸色
地白了。
独眼周的援兵,到了!
正屋里,独眼周
地坐直了。
他也懵了一下:他没送出去信啊!
可转念一想,自己的徒子徒孙那么多,说不定是谁来看望他,正好碰上。
他那只独眼在黑暗里亮起来,原本熄了的心思,又
地烧了起来。
抄家伙! 他冲着门板外头吼了一声,姓杨的!我的人来了!今天,你们走不了!
门板
一声,被从里头撞开,独眼周一手握着手枪,一手提着把砍刀,踉跄着冲了出来。
杨头目一伙又惊又怒,他们以为:这老东西,原来一直在拖延等援兵!
刚才那些软话,全是假的!
干他娘的! 杨头目也红了眼,今天不死不休!
刀光,重新在院子里亮了起来。
黄向东换了个位置,退到黑影里。
院子里,枪声、刀光又起。
独眼周是真豁出去了,他身上已经见了红,一条胳膊上挨了一刀,袖子撕开,血珠顺着指尖往下滴。
姓杨的! 独眼周喝道,我的人就在外头!你今天是走不了的!识相的,现在跪下!饶你条狗命!
杨头目这边,人也没剩几个了——刚才被放倒一个,先前重伤的还瘫在西墙根,腿瘸那个也缩在墙角直哼哼。
能打的,就剩他和身边两个。
周爷, 杨头目咬着牙,你我都明白,你外头哪有什么人!真要有人,早进来了!你也别吓唬人——
他知道,现在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即便他投降,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混黑道的,哪有什么信誉可言!
话没说完,独眼周猛地举枪。
枪声在院子里炸开。
杨头目也不是吃素的 —— 几乎同时,枪也响了。
两枪交错。
杨头目闷哼一声,肩头炸开一朵血花,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刀差点脱手。
他那一枪,打空了 —— 子弹擦着独眼周的耳朵飞过去,钉在身后的门板上。
独眼周还想再扣扳机 ——,空响。
弹匣里的子弹,打光了。
他索性把枪往怀里一塞,右手那把砍刀抡圆了就劈 ——
贴身兄弟趁着这一乱,也扑上来就是一刀 —— 杨头目身边一个手下躲闪不及,头上被豁开一道大口子,惨叫一声,丢了刀。
干他! 杨头目红着眼嘶吼,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剩下那个手下和他,扑向独眼周。
混战,彻底乱了。
刀来刀往,血溅了一院子。
独眼周到底是上了岁数,又带着伤,顾此失彼。
几个回合下来,气力不济,被一刀攮在肚子上,躺倒在地。
那个贴身兄弟替他挡了一刀,腰上见血,也歪歪斜斜地站不住了。
杨头目也不好受 —— 肩头的血还在流,身边两个手下,一个头豁了,一个胸口挨了一刀。
两帮人,都打残了。
黄向东在黑影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院子里。
独眼周瘫在地上,喘着粗气,那只独眼却还死死盯着杨头目,嘴里断断续续:
姓杨的…… 你、你也没赢…… 我的人,就在外头……
杨头目这边,只有他一人还勉强站着。
他握着刀,一步步逼近,血顺着刀尖往下滴:周爷,我送您上路。
刀,举了起来。
黄向东在黑影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