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黄向东直奔宋源生家。
宋源生刚起床,看见黄向东进来,愣了一下:“这么早?”
“生哥,咱们今天就把摊子撤了。年前不再去黑市了。”
“啥?撤摊子?昨天不是还说,要干到年底吗?”
“我家昨天政府部门的亲戚带话过来,说这个月底,打投办要搞一次大行动,专门查黑市,连查半个月。这次来真的,抓住了不是罚点钱就完事,是要送劳改的。”
“真的假的?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他们这次保密做得严,就是要打个措手不及。”
黄向东为增加可信性,编造了一个政府部门的亲戚。
“生哥,咱们犯不着冒这个险。人要是进去了,留了案底,这辈子就麻烦了。”
“可……可咱们撤了,有点可惜了。年前是做生意的好时候,谁家过年不买点年货,正是用票的时候。”宋源生的语气里满是惋惜。
“咱们在下面低价收票,倒卖给其他贩子,虽然少挣点,但安全。
更主要的是,多收点国库券,各大厂工人手里的国库券都是单位硬摊的,都想出手,价格低。比在黑市收便宜的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票证生意本来就做不多长时间了。”
宋源生抬起头,看着黄向东那双远超年龄的沉稳神情。
“可是国库券,咱们也收不少了,一直存着,什么时候能变现啊?”
“先不急,国库券的发财机会,还得等几年。不过年前,到还有个发财机会。只是现在,我还没有考虑清楚,再等等。总之,现在安全第一。”
“好吧,听你的,咱们不去摆摊了。”
两人当天去了黑市,把剩下的所有票证全部倒卖给了相熟的贩子。
周围的商贩们听说他们年前不干了,议论纷纷,都认为放弃年前这么好的挣钱机会,实在是可惜。
还有人打赌,说他们不出几天就得回来。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每天天不亮就出发,骑着自行车跑遍了泉市的大街小巷。
果然如黄向东所料,工厂里的国库券多到超乎想象。
很多工人一听说有人上门收,直接把家里攒了的国库券全都翻了出来。
有时候一天下来,能收小一千块的货。
转眼就到了十二月底。
正如黄向东所说,打投办的行动如期而至。
大批的红袖章和工商人员包围了纬一路、纬二路和纬六路,抓了满满一卡车的商贩。
整个黑市一夜之间就散了,商贩们不但被没收了东西,还要被送送去劳改。
宋源生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东子,幸亏听了你的话。要不然,咱们现在也在那卡车上了。”
黄向东看着一片狼藉的黑市,说道:“行了,别看了。别人的事咱们管不着。”
两人推着自行车往回走,一路上宋源生还在不停地念叨。
一会儿说老周这次亏大了,手里的货全被没收了;
一会儿又说徐宗涛真是手眼通天,黑市被抄了个底朝天,但他只是象征性地交了点罚款。
“东子,你那个亲戚真是厉害,这是救了咱们一回,有机会我一定好好谢谢他。”
宋源生语气里满是后怕和敬佩。
黄向东笑了笑,上一世,他可是站在路边,看着宋源生被押上车的。
“打投办这一年逐渐边缘化了,再不搞点动静,这个部门过段时间存不存在,都成问题。”
随着市场经济的推行,打投办确实不几年就被撤销了。
“这次突然来这么一下,肯定是打头办的领导要政绩。”
两人骑着自行车穿过经四路,路边的人民商场已经挂上了红灯笼,年味儿越来越浓了。
来往的行人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脸上带着过年的喜气。
宋源生摸了摸兜里刚收的国库券,皱了皱眉头: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现在钱都压在国库券了。眼看就要过年了,手里总得留俩活钱吧?” 黄向东心里一动,正好顺着他的话头说:
“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呢。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咱们正好趁这个机会,做笔短平快的生意。”
“什么生意?”宋源生一下子来了精神。
黄向东指了指人民商场门口那个围满了人的土产店窗口:“卖烟花爆竹。”
“卖鞭炮?”宋源生愣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那玩意能赚几个钱?不就是个小打小闹的生意吗?”
“你可别小看这烟花爆竹。”黄向东的语气郑重。
“这生意看着不起眼,其实利润大得吓人。而且就做年前这一个来月。不耽误平常其他事。”
他给宋源生算了一笔账,这是他上辈子做鞭炮经验:
“烟花爆竹不是老百姓的日常消费品,是节假日和庆典才用到物品。人们对它价格的高低不像鸡蛋、肉类那么敏感;还有因为过年,大家都有节日消费的冲动。”
“过年了,谁家不买个十块八块的鞭炮图个热闹?尤其是孩子,哭着喊着要放烟花,家长再穷也会给买俩。”
“还有它的利润,以1000响的大地红位列,批发价一块二左右一挂,你知道供销社零售卖多少钱吗?五、六块以上!翻三倍还多。二踢脚批发价两分五一个,零售价五分钱一个,利润百分之百。”
“这还是利润最实惠的鞭炮。烟花利润更大,一般在五倍以上。魔术弹批发价三块钱一把,零售价能卖到十五块。”
“烟花这一行,有个谚语,说烟火、烟火堪比军火,是暴利行业。”
宋源生听得眼睛都直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想过鞭炮居然有这么大的利润。
他一直以为,这就是个赚个块八毛的小生意。
更让他惊讶的是,黄向东说得这番话,其中的一些词语,什么冲动消费等等,都是闻所未闻。
这半年来,这个小老弟给了他太多的震撼。
“可是……宋源生还是有些犹豫,“这东西好卖吗?供销社都在卖,咱们能抢过他们吗?”
“咱们比他们有优势。”黄向东胸有成竹地说,“供销社还守着国营商店那一套,价格是定死的,售货员没权利变通。像烟花爆竹这么大的暴利,零售时价格灵活点是应该的。”
“供销社进货渠道比较死板,多是大厂的产品,比如浏阳的烟花,抚州的炮。而一些不知名厂的产品,质量也不差,价格还实惠。”
“我们唯一要千万小心的就是安全问题。我们第一次干,不要一次进太多货,少量多次的进,这样可能会辛苦点,但安全隐患会少一些。”
“还有干这个,一定注意防火,所以抽烟是肯定不行的。”
“没问题,只要能赚钱,累点不算啥。这烟也可以戒了!”
宋源生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我信你!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