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伙计，我们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叙旧的。”林恩轻松一笑，在卡座坐下，顺手拿起一个倒扣在托盘里的干净玻璃杯，给自己倒了半杯波本威士忌，“又不是基佬，整天惦记着对方的菊花。”
“这倒是，这倒是。”大小眼男人被逗得嘿嘿笑了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警长你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雷霆，跟你聊天就是痛快。”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林恩觉得差不多了。
他放下酒杯，从夹克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搁在桌上。
“伙计，有件事要你帮忙。”林恩道，“替我约你的老大见一面，面谈。这一千美刀是你的辛苦费。越快越好。”
大小眼男人的目光在信封上停了不到一秒，那双不对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林恩没有自己去查，而是来找他牵线搭桥，说明这件事这位警长不想亲自沾手。
能让一个警长不想亲自沾手的事，要么是脏活，要么是私仇，要么是两者兼有。
不管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对方需要他，而被人需要的时候，是最容易赚钱的时候。
“太感谢了，警长，我都快喝不起酒了。”他没有犹豫，肥短的手指以与体型不符的敏捷速度捏起信封，塞进了自己衬衫内侧的暗袋里。
收了钱，他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身子往前凑了凑，冲林恩挤了挤那只大一点的眼睛，朝二楼的方向努了努嘴，“哎，警长，二楼新来了几个日本娘们，听说之前是AV明星，技术一流，要不要上去试试深浅？我请客。”
“不用了。”林恩站起身，理了理夹克的领口，“先走了。定好时间，让你老大直接打我的号码。别拖太久。”
……
翌日，早上十点。
阳光透过洛杉矶常年笼罩的那层薄雾，在街道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金色。
林恩和格温站在一家咖啡店门前。
“有点紧张。”格温轻咬薄唇，对林恩坦白，“我还是第一次见帮派头目。他是不是那种……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林恩看了她一眼，觉得有点好笑。
“你想多了。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哪有那么多杀人不眨眼的江湖大佬。你把他当成酒吧的老板，是不是一下子正经多了？”
格温偏头想了想，似乎在脑子里努力把一个面目狰狞的黑手党形象替换成一个穿围裙擦杯子的酒吧老板。
林恩推门进入，格温紧随其后。
格温的目光迅速扫了一圈咖啡店内部。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男人。
靠窗的桌子前坐着一位四十出头的意大利男人，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羊绒混纺西装，没有打领带，白衬衫的领口随意地敞开了两颗扣子，露出晒成小麦色的脖颈。
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鬓角微微泛灰，梳得一丝不苟。
在他们进店的一瞬间，那个男人就站了起来。
林恩与维托·柯里昂是第一次见面。
但维托却十分热情地绕过桌子迎了上来，张开双臂，毫不迟疑地给了林恩一个拥抱，仿佛久别重逢的老友般的拥抱。
“我的好朋友林恩，很高兴你约我见面。”维托的声音低沉而温和。
“维托先生，久仰大名。”林恩客套道。
维托笑了笑，松开扶着林恩肩膀的手，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站在林恩身侧的格温。
他微微偏头，向林恩询问道：“这位美丽的姑娘是？”
“她叫格温，是我的同事。”林恩侧身介绍道。
维托将一只手轻轻放在胸口，向格温微微欠身：“格温小姐，很高兴认识你。希望今天这家店的咖啡不会让你失望。”
“我也是，维托先生。”格温笑容甜美。
维托向桌位做了个优雅的手势：“两位，请坐。”
三人落座。
服务生脚步轻快地走过来，维托替他们做主点了两杯店里招牌的手冲咖啡，自己则续了一杯意式浓缩。
咖啡端上来时还冒着热气，杯沿上搁着一小片薄薄的柠檬皮，这是这家店的特色。
林恩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便将瓷杯放回杯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没有像普通社交场合那样先跟维托闲谈几句天气和生意，而是直截了当地切入了正题。
“维托先生，听说你的弟弟正在奇诺男子州监狱服刑。你一直想要探望他，但申请每次都被驳回，真是令人遗憾。”
维托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已经在不动声色地重新审视着面前这位年轻的亚裔警长。
他当然知道林恩约他见面不是为了喝咖啡。
但林恩能精准地提到他在奇诺的弟弟，这说明对方在来之前做足了功课。
“是啊，我很想念我的弟弟。”维托声音低沉了些许，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桌上，这是一个愿意倾听的姿态，“林恩，你有什么路子吗？”
林恩轻轻颔首：“我读警校时的室友，毕业后正好在奇诺男子州监狱当狱警。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让他帮忙走一走后面。探望申请这种小事，对他来说不过是多填一张表的问题。”
“这正是我需要的。”维托说，“林恩，请问我需要付出什么？”
林恩没有绕弯子。
他将黑医的事情全盘托出。
他希望这三个人能受到应有的教训，更希望露西亚姐弟今后不会再遇到类似的麻烦。
“交给我。”维托说，语气简单而干脆。
从头到尾一直安静坐在林恩旁边喝咖啡的格温，听到这句话时终于忍不住了。
“该不会是要杀人灭口吧？”
林恩与维托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露出了笑容。
维托被格温这个问题逗得笑出了声：“放轻松，格温小姐，我们不是魔鬼，哪里会为了这点小事就杀人。只是给这三个人一点教训，让他们知道自己错了，以后见到别人的东西，手不要伸得那么长。”
格温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与维托商定好细节之后，林恩和格温起身告辞。
……
下午四点，阳光已经褪去了正午的炽烈，变成一种温吞的、蜂蜜色的光，把街边建筑物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恩领着格温敲响了露西亚家的门。
很快，门开了。
露西亚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简单的鹅黄色t恤和深色居家裤。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林恩脸上，然后移向格温。
两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露西亚的心猛地一沉。
不管怎么样，她还是把两人请进了屋。
落座后，林恩环顾了一圈客厅，随口问道：“露西亚，你弟弟呢？”
“米格尔在医院上班。”露西亚回答。
她顿了顿，忍不住催促道，“林恩，是不是那件事……有什么结果了？”
“这样。”林恩点点头，然后缓缓抬起眼，对上露西亚那双写满焦灼的琥珀色眼睛。
他的表情依旧沉重，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措辞，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让露西亚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林恩终于开口了，沉声道：“露西亚，有件事情必须要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