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事务局总部那间最大的会议厅，在灵力聚集点消散后的第三天被重新启用了。萧景明接到通知时正在操场边缘擦剑，宋平发来的信息简短直接：“各国觉醒者代表明天下午到。希望能见你一面。”
第二天下午两点，他背着古剑走进了那扇已经被重新加固过的灰白色大楼。走廊两侧的安保人员比上次来时增加了不止一倍，每个人的气息都带着明显的灵力特征，像是经过了专门的培训。他穿过那道熟悉的深色地毯长廊时，感知到了数十道不同的灵力痕迹汇聚在同一个方向——大部分分布在那间已经重新布置过的主会议厅中。他走到会议厅门口时推开门，厅内的陈设已经换过了：原本的长桌被替换成了一个环形排列的会议区，每个席位上都放着翻译设备和纸质资料夹。来自不同地方的觉醒者代表和陪同人员加起来，几乎坐满了环形座席的每一个位置。坐在最前排的有穿着深灰色正装的欧洲代表，还有两位来自东南亚的人员，他们的灵力特征各不相同，但都稳定地凝聚在掌心附近。环形座席后方还有几排旁听席，坐满了各地觉醒者和政府官员。
萧景明在宋平的引导下走到环形座席前端预留的一处空位前坐下。会议厅内在他落座的瞬间出现了持续的安静，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带着不同程度的审视和评估。宋平走到环形座席中央的发言区，简单介绍了他此前的身份和在灵力层扩展期间所起的作用。介绍完之后，环形座席中段有一道声音响了起来，带着经过翻译的平稳语调：“灵力层正在向全球范围扩展，觉醒者的数量也在持续增加。我们需要知道的是，灵力层的扩散是否会对没有觉醒的人产生影响，以及它的扩展范围有没有上限。”
萧景明坐在预留席位上，那道声音在翻译结束时依然保持着平稳的尾音。他感知到周围那些正在运行灵力的气息，开口时声音不高，但在经过扩音系统处理后依然能在环形座席之间清楚传播：“灵力层本身就是地球灵力层在长期休眠后重新恢复运行的自然状态。它不会对没有经脉感知能力的人产生直接的生理影响。至于它的扩展范围上限，它在覆盖完整颗星球的地脉网络之后会转入匀速运行阶段，不再向外部空间扩展。”
会议厅里的讨论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当他准备起身离席时，坐在环形座席中段的一位身形魁梧的代表站了起来，他的气息比在场大多数人都更加致密，像是经过了比其他人更长时间的系统性修炼。他的声音经过翻译后依然保持着清晰的棱角：“我听说你能用木剑在空气中留下持续的光痕。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在现场亲眼确认一次。”
厅内安静了片刻，宋平的目光转向萧景明，像是在用眼神确认他是否愿意接受这场现场演示。萧景明站起来，把古剑从背上解下来，深灰色的裹布在他手中被缓慢地解开，露出了古剑剑脊上那道新成的印记，在会议厅的灯光下泛着持续的光泽。他握着剑柄走到环形座席中央的空地上，在站定之后，将归墟印的脉动沿着剑脊流过。古剑在他手中沿着一条他已经在无数场合重复过无数次的路径划出一道稳定的弧线——起手低垂，弧线上扬，斜劈凝线，收势归位。暗红色的剑芒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持续的光弧，从剑尖延伸出去，在空地上方的空气中停留了将近十息才缓慢消散。那道暗红剑芒消散之后，会议厅里安静了一段时间，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移动位置。
萧景明收剑归鞘，沿着环形座席之间的通道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他坐下的时候，对面那位刚才发言的代表依然站在原位，他的目光落在他手边的古剑上：“那道光痕的持续时间，和灵力在经脉中的流速有关吗？”
“那道剑芒的形态是灵力与剑路练习共同作用的结果。灵力通道的完整程度决定了剑芒能否在空气中停留足够长的时间，而经脉的流速则影响它消散的速度。你的灵力通道比在场的其他人都要畅通，只是丹田外围的灵力流速还不够均匀，导致了那道剑芒在形成后会出现边沿提前模糊的现象。”
那道身影站在原地安静地听完了全部的话，像一枚在桌面上被缓慢拨转的旧棋子，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重新校准着它和棋盘上所有其他棋子之间的相对位置和功能边界。
环形座席对面，另一道身影也在萧景明说完那段话之后也站了起来。那人约莫三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式长衫，气息不张扬但稳定。他的声音经过翻译后传入扩音系统：“我曾在古籍中读到过关于‘归墟印’的记载。书中提到，归墟印的持有者能够感知到地球上所有正在运行的灵力通道。我想确认的是——那道记载是否准确？”他向萧景明微微侧过身，像是在等待一个可以让他继续推进那道分界线的回答。
萧景明坐在环形座席中段，感受着那人的目光和他所代表的追问在他周围形成的压力层：“我能感知到在座所有人的灵力通道状态，包括你丹田右侧偏下方那段正在运行的低速灵力段。那段低速段在你身体右侧偏下的位置形成了一道持续的低速段，在你运转灵力时会比其他位置慢大约三成，这种速度差会导致灵力在输出时产生微小的延迟，影响外放后的稳定性。”
那人在听完全部的话之后，先是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他面前的旧石质地面上停了一下，然后重新抬起来看着他：“我在古籍中读到关于归墟印持有者的能力描述时，以为那只是文字上的夸张。那一段旧记载确实提到了归墟印持有者能够感知到地球上所有正在运行的灵力通道，但它的具体描述，和我刚刚听到的内容相比，还是有一些差异，让我需要重新调整自己对归墟印能力的预期范围。”
萧景明坐在环形座席间，感知到那些目光正在从他的背上移开，在他和那人的对话之间重新调整着各自的位置。他沿着环形座席之间的通道向会议厅出口的方向走去。会议厅的灯光在他身后亮着，那道暗红色的剑芒已经彻底消散了，但他刚才挥出的剑路的弧线还在空气中残留着一层极薄的灵力余温，像一枚被压了很久的旧印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保持着他离开前留下的最后一道完整印记，从那些不同的语种和国度之间穿过，留存着一道在场所有人都能识别的基础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