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觉罗修,是在第三天的下午,回到夏家的。
他是铁时空禁卫军团长,统率着这一方时空最精锐的异能武装,战力指数高达点——在如今风雨飘摇的铁时空,他是许多人心里,最后一道不倒的屏障。
他推门走进来的那一刻,姬北辰就感受到了——这个男人,不简单。一身笔挺的禁卫军制服,腰杆挺得笔直,肩章一丝不苟,目光锐利如鹰,整个人透着一股严谨得近乎刻板的气息,仿佛连一根头发丝,都按着规矩来。
姬北辰左眼不着痕迹地一扫,时空之眼下,这男人周身气息凝练如铁、深不见底,战力之高,是他来到铁时空后仅见——比他在金时空交手过的黑龙,也只强不弱。他心里暗暗记下:此人,是个能托付后背的强者,前提是,得先过了他这一关。
而当他看清院中那面被撞穿的墙、和屋里昏迷的夏天时,那双锐利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最后,落在了姬北辰这个陌生面孔身上。
你是什么人?修的声音很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为什么会在夏家?
修,你先别急。夏雄迎上来,他叫姬北辰,是你的朋友——
我的朋友?修看了她一眼,我不认识他。
他说他是呼延觉罗修的朋友,前几天来的。夏雄三言两语,把姬北辰净化贞子、黑衣人上门要掳夏天、又是他稳住夏天封印的事,说了一遍,今天要不是他,小天怕是已经被那些人带走了。
修静静听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姬北辰,那眼神像在审视一件证物。他自然知道叶赫那拉氏近来的动作,也正因如此,他更不敢轻信——非常时期,一个凭空冒出来、气息又深不可测的人,他不能不防。
我相信雄哥的话。修终于开口,一字一句,但在我完全确认你的身份、你的来意之前——还请你,证明一下自己。
姬北辰挑了挑眉:怎么证明?
切磋一场。修看着他,你若真是为铁时空而来的友非敌,应该不会拒绝。让我亲眼看看,你的本事,和你的心。
姬北辰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摊了摊手,随性得很:客随主便。那就——请了。
——院子中央,两人相对而立。夏雄带着夏美、夏宇退到廊下,紧张地观望。
得罪了。修话音未落,人已抬手。
摄心术,发动!
一股无形无质的力量,如同骤然涨起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直朝姬北辰的识海涌去。这是呼延觉罗家的异术,侵神蚀识、操控心神,寻常异能者被这一下,当场便要神智昏沉、跪地受缚。
姬北辰只觉脑海一阵眩晕,周遭的景象都仿佛晃了一晃。
可那一瞬的眩晕,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他心神归一,万化异能诀悄然运转,丹田化作一口深不见底的潭,将那侵入识海的摄心之力,丝丝缕缕地牵引、吞纳、淬炼,再转化为自身的气息——那汹涌而来的精神之力,竟被他生生化去,再难撼动他半分。
同时,他左眼金芒微亮,时空之眼睁开,修招式的运转轨迹、气息流转、乃至那力道将起未起的破绽,都在他眼中纤毫毕现。他不慌不忙,身形随性而动,修的攻势一到,他便侧身一引、随手一卸,以巧破力,偶尔反手一勾,便将修自己的力道,轻轻巧巧地送了回去。
修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他战力三万,摄心术配合掌势,攻势绵密如网、森严无比,可落在这年轻人身上,却如同泥牛入海,有去无回;对方明明战力不及他,却像一尾滑不留手的鱼,他布得再密的网,也兜不住。更古怪的是,他打过去的力量,对方竟能照单全收、再随手还来——那门功法,他闻所未闻。
有点门道。修眸中精光一闪,非但没有收力,摄心术反而陡然加重,无形的精神压力如山岳倾压而下,配合他欺近的掌势、虚实相生——摄心乱神在前、铁掌封喉在后,这是他真正的杀招,不知多少为祸一方的魔物,都栽在这一式之下。姬北辰却像早有预料,左眼金芒里,那虚实两路的破绽清清楚楚;他不与精神压力硬撼,万化诀张吞吐纳、将那如山压力卸去大半,脚下错步、险之又险从掌影缝隙里穿过,反手两指,在修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腕脉上轻轻一点,便即退开。这一点未伤他分毫,却明明白白告诉修——我若想伤你,方才就不是点腕了。
两人一严一随,一攻一化,掌风与劲气在院中碰撞、激荡,卷起满地落叶,竟是一时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势均力敌。
廊下的夏美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嘀咕:妈,他、他居然能跟修打成平手?
又拆了数招,修的掌势,骤然一收,人已退后三步,停了下来。
他已经试探明白了。对方自始至终,只守不攻、招下留情,若真有歹意,凭那身古怪功夫,有的是可乘之机;而更让他心头一动的是——交手之间,他在这年轻人身上,清清楚楚地,感应到了一缕不属于铁时空、却与时空之力同源的气息。
那是他在求援的通讯里,曾隐约触碰过的气息。
修锐利的目光,缓缓缓和下来。他望着姬北辰,郑重开口,那声音里再没有半分敌意——
你很强……而且,你身上有时空气息。你就是小聋女说的那个人?
姬北辰也散去了周身的功法,闻言一笑,坦然点头:我来自金时空。时空通讯里,我答应过一个人,会来铁时空帮他——看来,那个人就是你。
修怔了怔,随即,那张刻板严谨的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甚至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后的轻松。他郑重地,朝姬北辰见了一礼:呼延觉罗修,多谢你能来。方才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不打不相识。姬北辰摆摆手。
修看着他,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小聋女虽听不见、说不出,却有一桩旁人没有的本事,能隐约感应到时空的流向。前些日子她反复比划,说铁时空的死局里,会有一个身上带着时空味道的人,从别的时空来,是破局的变数。他顿了顿,我当时半信半疑,直到我向各时空发出的求援,只有你应了。说这话时,他眼底有掩不住的倦色——禁卫军这些年四处救火、围堵魔物,早已捉襟见肘,他一个人,几乎是把整个铁时空的重量,都扛在了肩上。
然而,这点轻松,并没有在修脸上停留太久。他很快重新神色一凝,看了一眼屋里昏迷的夏天,压低了声音。
既然你来了,有些事,我也不必再瞒你。修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铁时空眼下的处境,比你看到的,要凶险得多。
叶赫那拉氏的现任家主,叶赫那拉思偍,正在暗中策划一个计划——混天魔他一字一句,仿佛每个字都沉甸甸的,他要把铁时空所有魔物的力量,尽数吸纳入体,化身混天魔。一旦让他得逞,这一方时空,就彻底成了魔窟,谁也救不了。
这些年,铁时空的魔物越来越多、越来越强,禁卫军疲于奔命,我一直觉得蹊跷。修沉声道,直到查明,这一切背后,都是思偍在暗中豢养、纵容魔物——他是在养蛊,把整个铁时空,当成他炼就混天魔的炉。如今他的计划,已到了最要紧的关头,留给他、也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姬北辰的眼神,也随之沉了下来:有办法阻止吗?
修沉默了一瞬,缓缓转头,望向那个昏迷中、眉头紧蹙的懦弱少年,一字一句,给出了唯一的答案——
赶在思偍功成之前,让夏天——成为终极铁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