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武尸一拳当胸压来,浓稠黑气在它拳锋凝成半丈长的实体气浪,五人甚至来不及结阵,就被这股力量同时掀飞。汪大东重重撞上围墙,滑下来时嘴角见血;王亚瑟凌空翻卸力道,单膝砸地,石中剑的剑刃都在微微发颤;丁小雨交叉双臂硬扛,倒退着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这东西和,根本不是一个层级。
只会凭着本能横冲直撞,而会打仗。它一击逼退五人,并不追击,反而反手一挥,黑气化作长刃,斜斜劈向战力最弱、正在回气的丁小雨——出手就是要先废掉一个。汪大东嘶吼着横鏊替他挡下,金铁交鸣,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地,脚下水泥寸寸龟裂。
更让姬北辰心沉的是,它缠斗之余,竟还分出一缕黑气,卷住不远处刚恢复一丝清明、摇摇欲坠的,一寸寸往战线外拖。它是来带回失控同伴的——高阶武尸,连任务都分得清清楚楚。
想走?先问过我!技安拔魔斩金光暴涨,斩在黑气长刃上,却只让对方动作滞了半瞬。王亚瑟的石中剑趁机刺向它肋下,剑尖没入半寸就被紧实的魔气卡住,再难寸进。五人把压箱底的手段都掏了出来,可在绝对的等阶差距面前,一切都像隔靴搔痒。
武尸抬起空着的那只手,一团漆黑魔气在掌心急速压缩、膨胀,随即朝人群中央狠狠砸下。
散开!姬北辰瞳孔骤缩。五人亡命跃开,魔气球在身后轰然炸开,水泥地被生生犁出一个丈许宽的深坑,碎石混着黑气冲天而起。众人脸色惨白——这一发要是正面挨实,不死也残。
打不死、又打不过……汪大东喘得像拉风箱,第一次感到一种无力的憋屈。
让开!
一声清叱自侧后方炸响。一道利落身影疾掠而至,正是把田欣和最后一批学生送进教学楼后、立刻折返的蔡云寒。
她没有半分犹豫,欺身直进,鞭腿带着凌厉风声扫向武尸腰肋,紧接着拳、肘、膝、腿连环招呼,招招直取要害,正是她Ko7赖以成名的狠辣近身技。
可武尸连脚步都没挪一下。
蔡云寒只觉得自己每一击都轰在浇了铁的钢板上,反震之力顺着骨头一路麻到肩背。它终于低头,淡淡地了她一眼,像在看一只扑上来的飞虫,随手一挥。
蔡云寒整个人被震飞出去,凌空翻了好几圈才踉跄落地,脸色白得像纸,一条手臂软软垂下。
八千五百点。她的战力卡在这个数字上,已经太久太久了。
她咬着牙重新站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那道她以为只要够拼命就能撞开的墙,此刻在点的怪物面前,显出了令人绝望的厚度。她想起很小的时候,自己体内那股冰冷的力量第一次失控,霜气顺着指尖蔓延,吓得妹妹五熊哇哇大哭,也差点冻伤身边的人——从那以后,她每次催动异能,都会在最后关头本能地收住一分。她怕自己一旦放开那股冷,会变成一个连亲人都敢伤的怪物。
可她又偏偏那么想变强。她答应过五熊,要一直护着她。
想变强怕变强,在她身体里撕扯了这么多年,把她死死钉在8500点,寸步难行。
云寒!姬北辰冲到她身侧,伤到哪了?
死不了。她别过脸,声音发紧,那点强撑的骄傲底下,是藏不住的挫败,可我……打不动它,一点都打不动。
姬北辰盯着战场,脑子却在飞转。肉体的攻击破不了魔气防御,那有没有绕开肉体的路?电光石火间,他猛地看向蔡云寒。
你的痛不欲生实话鞭——用它!
那是对活人用的,逼他说真话,蔡云寒一怔,对一具没有意识的武尸怎么会——
它不是没有。姬北辰语速极快,武尸被摧毁的是自我意识,可黑龙往它身体里写了指令——战斗、弱点、任务,这些都还在。你的鞭子走的是神魂真言的路子,不打肉体,专撬藏着的话。试一次,就一次!
蔡云寒眼里的茫然瞬间被狠色取代。她反手抽出藏在腰后的长鞭,深吸一口气,足尖一点,迎着武尸挥出的黑刃欺身而上,在间不容发的缝隙里,手腕一抖——
啪!!
鞭梢精准地抽在它后背。一道极淡的光纹顺着鞭身没入,武尸那具毫无滞涩的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它不受控制地、机械地张开了嘴,声音像是从坏掉的喉咙里硬挤出来。
……我的……弱点……在……后颈……第三节……
话一出口,它自己都像是愣住了,血红双眼里第一次翻起惊愕与暴怒。
后颈!所有人,集火它后颈第三节!姬北辰的吼声几乎同时炸响。
这一线用真话偷来的破绽,没人会浪费。
汪大东龙纹鏊红光暴涨,正面死死架住它的双臂;王亚瑟与丁小雨一左一右锁住它的退路;技安拔魔斩金光缠住它周身黑气;蔡云寒长鞭再出,卷住它的脖颈往后一勒,把那节后颈彻底亮了出来。
就是现在!
龙纹鏊、石中剑、黄金左拳、拔魔斩,四股力量在同一瞬狠狠轰在武尸后颈第三节。那具一直无懈可击的身体剧烈痉挛,黑气从破绽处疯狂外泄,它发出一声不成调的低吼,踉跄着撞碎半面围墙。
空洞的血眼扫过五人,第一次,浮起了一丝近似忌惮的东西。它飞快权衡——弱点暴露、武尸已被夺回,再缠斗下去只会把自己也折在这儿。它不再恋战,黑气一卷,拖着那具摇摇欲坠的翻上围墙。
……有意思。它的声音自夜色里飘来,冷得没有温度,下次,不会这么简单了。
两道黑影先后没入黑暗,魔气如退潮般散尽。被犁得坑坑洼洼的校园里,五个人瘫坐一地,大口大口喘着气,谁都没有力气说话。这一仗,他们甚至算不上赢,只是从一个点的杀手手里,侥幸活了下来。
蔡云寒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攥紧,又松开。那道8500的墙,硌得她心口生疼。
卒带走了。技安撑着膝盖站起身,望着两具武尸消失的方向,神色复杂,你刚才那一下,明明已经让它想起自己是谁了。姬北辰顺着那方向望去,声音很轻却很定:那就更得把它们一个个夺回来。被拖走不等于没救——它醒来过一次,就还能醒第二次。
深夜,学校天台。
蔡云寒一个人对着沙袋,一拳、又一拳,直打到浑身被汗水浸透、指节渗血,也不肯停。白天那种攻击全无效力的无力感,像根刺扎在她骄傲的骨头上。她发了狠,沙袋被抽得疯狂摆荡,可她清楚地感觉到,那道墙纹丝不动。
……你这么练,练到天亮也撞不碎它。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蔡云寒猛地回头,姬北辰正靠在天台门口,不知来了多久。
你怎么来了。她皱着眉,别过脸去擦汗,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狼狈又不甘的样子。
姬北辰走过来,却没看沙袋,而是看着她。白天战斗时,时空之眼曾清晰地映出她经脉里的景象——那里沉睡着一片极其浩瀚、却被她自己用一层又一层心结死死压住、压到近乎凝滞的极寒能量。而她出拳时,每一次都在力量将出未出的最后一瞬,悄悄收回去一分。
蔡云寒,我问你。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你每次拼尽全力的时候,是不是都在怕一件事——怕自己真的放开了,会变成一个你自己都不认识的、冷冰冰的人?
蔡云寒挥拳的动作,骤然僵在半空。
你的瓶颈,从来就不是战力。姬北辰看着她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是心境。你不是变不强,你是不敢变强。你在自己心里,亲手砌了一道墙,把那股真正的力量,连同你自己,一起关在了里面。
你要突破的,也从来不是什么8500。
是那道你自己设下的墙。
说完,他没有再多留,转身走向天台门口,只留下一句被夜风送过来的话:那股力量不冰冷。会怕伤到别人的你,才是它真正的主人。想通了,我帮你。
天台上重新安静下来。蔡云寒一个人站了很久,久到夜风吹干了她身上的汗。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拳,缓缓松开,又缓缓握紧,一次,又一次。
那个被她压在心底最深处、连对五熊都没说过的秘密,竟被他一眼看穿。冰封了多年的某个角落,在这个夜里,悄无声息地,松动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