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终极一班的教室,安静得反常。
往常这个点,金宝三的大嗓门早把屋顶掀了,今天却没人闹。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汪大东、王亚瑟是带着伤来的,一个指节缠着绷带,一个嘴角泛着青;而一向温和的姬北辰,抬手翻书时胳膊都在轻微发僵。
消息不用三人多说,夜里那点动静早被同住一栋楼的同学拼凑出了大概:有人闯进了班导家,要不是他们三个拼命拦着,后果谁都不敢想。
我昨晚就住隔壁栋,听见轰的一声,跟打雷似的,跑窗边一看,田老师家那扇窗整个碎了。一个男生压低声音,比划着,脸色发白,后来我看见大东哥他们三个护着田老师下楼,北辰哥胳膊上全是血,还反过来安慰田老师说没事。
围听的人一阵沉默。他们大多只是会点拳脚的高中生,平日里争Ko榜排名、打个架,哪里真正见过这种要人命的阵仗。恐惧是真的,可一想到那个总是笑着给他们讲题、替他们兜底的人差点出事,那点恐惧又被一股更热的东西压了下去。
上课铃响,田欣抱着教案走进来。她脸色还带着没褪尽的苍白,眼底一圈青黑,可一看见满教室盯着她、满脸担忧的学生,她反而先笑了,声音放得软软的:都这么看着老师干嘛呀,老师好着呢,上课啦。
没有人动。金宝三鼻子一酸,闷声说:班导,您都这样了还硬撑……
傻孩子。田欣揉了揉他的头发,老师要是不来,你们这群皮猴还不把自习课闹翻了天。放心,真没事。
她越是这样轻描淡写,底下那群孩子的拳头,就攥得越紧。
那节课后,汪大东走上了讲台。
这个平时大大咧咧的汉子,今天神色前所未有地郑重。他环视全班一圈,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砸进每个人心里。
昨晚的事,我跟你们交个底。来的不是抢东西的混混,是个……怪物一样的家伙,我、亚瑟、北辰三个联手,都只是勉强把他逼退。
教室里一片抽气声。
我知道,外头都说我们终极一班是一群没救的混混。汪大东顿了顿,喉结动了动,可你们摸着良心想想,这三年,是谁没放弃过我们?
上学期斧头差点被开除,是谁跑校长办公室,替他求情求到嗓子都哑了?金宝三急性肠胃炎半夜倒在宿舍,是谁背他跑了两条街去医院?我们每次闯祸、每次觉得自己烂透了的时候,是谁红着眼跟我们说老师相信你们都是好孩子
他的声音一点点拔高。
是班导。全学校只有她,把我们当人、当孩子疼。现在有人要伤害她——你们说,我们能缩着吗?!
不能!!金宝三第一个蹦起来,眼睛通红,吼声比谁都大,谁动班导我跟谁拼命!
角落里也有个声音怯生生地冒出来:可、可是那家伙连大东哥和亚瑟哥联手都差点没挡住,我们上去……不是白白送吗?
这句话让喧闹顿了一瞬。是啊,谁不怕呢?对方是真正的怪物。可沉默只持续了两秒,金宝三就梗着脖子吼了回去:送又怎么样!班导当初为了保我们,一个人去校长办公室挨骂的时候,她怕过吗?她一个普通人都没丢下我们,我们这些会两下子的,反倒缩了?!
说得对!那点怯意瞬间被盖了过去。
不能!煞姐一巴掌拍在桌上,揽过了细活,上下班我们几个女生陪着,看哪张生面孔敢靠近!
我负责近身。蔡云寒靠在椅背上,声音清冷,只说了短短一句,却让人心安,真有东西闯过来,我的冰能挡一挡,也能第一时间示警。
夜班算我和亚瑟、小雨。丁小雨默默接下最危险的时段,王亚瑟重重点头。
一个、两个、三个……全班三十二个人,齐刷刷站了起来。汪大东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热,他重重一拳捶在自己心口。
好!都是我汪大东的兄弟!从今天起,保护班导,全员出动!她上下班,我们轮班接送;她上课,办公室门口不离人;她回家,夜里有人守着!谁想动她——
先问问我们终极一班答不答应!!三十二个声音汇成一声怒吼,震得窗玻璃嗡嗡直颤。
等大家稍稍平静,姬北辰走上前,把这股热血落成了看得见摸得着的安排。他在黑板上画出一张简单的轮值表:上下学分四组,两条路线轮换,绝不让班导一个人走;课间办公室门口至少留两个人;晚上由大东、亚瑟、小雨轮班,配合我在外围的眼线。他又取出一叠连夜画好的浅黄色符纸分给每人,这是我用净化能量画的护身符,贴身带着,真遇上魔气会发烫示警,也能替你们挡一下。
蔡云寒站起身,冷着一张脸补充:都记好了,被魔化的人,眼白会浮黑丝、情绪失控、力气暴涨,看见这种征兆别硬拼,第一时间发信号、护着班导撤。众人重重点头,一张张尚且稚嫩的脸,第一次有了并肩扛事的郑重。
门口,田欣端着刚泡的安神茶站了许久,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终究没忍住,别过脸悄悄抹了一把。等她再转过身走进教室,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弯起来,声音有点发哑:你们呀……老师何德何能,让你们这么护着。
班导您别这么说!金宝三梗着脖子,以前都是您护着我们,现在换我们了!
对,换我们了!三十二张嘴巴异口同声。田欣看着这一张张写满认真的脸,眼泪又差点掉下来,只能低头抿了口茶,把那点热乎的酸楚,连同茶香一起咽进心里。
沸腾散去,姬北辰却独自坐在座位上,望着窗外,眉头没松开。
汪大东凑过来:还担心呢?大家都这么齐心——
大东,齐心是好事,可我们得认清楚一件事。姬北辰压低声音,昨晚那个人,战力一万五千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们全班加在一起,都不够他一只手打的。昨晚能逼退他,靠的是阵法、地形和出其不意,不是我们真的赢了。
汪大东的笑容僵住,沉默了。他知道这是实话。
所以光靠一腔热血不行。姬北辰的语气沉稳,护值班照排,正好借这个由头,我教大家练配合、练遇到突发情况怎么撤、怎么护着班导脱身,能多一分是一分。但你我心里都要有数——
他望向窗外远处翻涌的云,眼神深沉。
一个终极一班,挡不住整个黑龙。我们得找更强的助力。
汪大东重重点头:你说怎么干,我跟着。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的光线,被一个身影挡住了。
那是个陌生的男生,穿着崭新的校服,背着单肩包,神情寡淡,一双眼睛却亮得近乎冷硬。班主任在身后介绍这是今天新转来的同学技安,可他谁也没看,越过满教室好奇的目光,径直走到了姬北辰桌前,站定。
全班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技安垂着眼,鼻翼极轻地动了动,像是在嗅什么。下一秒,他猛地抬眼,那目光锐利得像出鞘的刀,直直钉在姬北辰脸上,一字一句,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闻。
你身上,有一股很浓的混沌气息。
那是魔物才有的味道。
他缓缓握紧了拳,骨节泛白。
你……是魔物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旁边的汪大东霍然起身,刚要说话,被姬北辰抬手按住。
姬北辰迎着那双警惕到极点的眼睛,心里飞快转过念头——万化诀吞噬转化的气息,在专门猎魔的人感知里,确实和魔物同频,会被盯上,不奇怪。他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平静地站起身,与技安平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声音很轻,你是拔魔战士,对吧?
技安瞳孔骤缩——对方一口道破他的身份。
我是不是魔物,空口无凭。姬北辰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语气坦荡得近乎从容,跟我来个没人的地方,用你的拔魔斩,试我。它若伤得了我,要杀要剐随你;它若伤不了——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无波。
你就得信我一次。
技安死死盯了他三秒,最终侧身让开过道,冷声道:好。后山小巷——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同学。谁也不知道,一场隐秘的交锋,即将在无人的巷子里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