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宴散席后,胤无极没有立刻放林烬离开。
他没有把人请进太子府,而是带到龙门楼后的一座小亭。亭外就是王都内河,灯船来往,远处宫墙像一条伏在夜里的金龙。亭中只摆了一壶清茶,两只白瓷杯。
亭外三十步有太子府暗卫守着河堤,没有护卫贴近他们,也没有摆出官印,更没有一盏北七命火灯。
“坐。”胤无极道。
林烬坐下,守夜横在膝上。
苏照雪没有跟进亭,只站在十步外。她知道太子若真想动手,十步和一百步没有区别;她站在那里,只是告诉林烬,自己没有离开。杜平则在不远处守着分封证物的盐车,没让这场私谈碰到任何一份原件。
胤无极给林烬倒了一杯茶。
“你今日让龙门宴很难办。”
“我知道。”
“闻人策也很难办。”
“他签过我爹的案。”
“我知道。”
胤无极端起茶杯,眼底映着河灯:“林守天的案,牵涉的不只是一个副使。十年前北关、青玄山、太庙、巡天司都有名字。你若现在硬查,王都会先乱。”
“所以让我别查?”
“不是。”太子道,“我让你跟我查。”
林烬没有立刻回答。
“你无名,金榜测不出,太庙已经开始盯你。若没有王都身份,你出龙门楼便可能被北案司、城防司、甚至各宗暗线带走。”
“我可以给你一个身份。”
“龙门客卿,入太子府名册。你可调阅北案司部分旧卷,可参加龙门后续武试,也可在王都公开查长烛村命火案。”
这份条件很重。
重到足以让许多天骄抢破头。
可林烬听见的是另一层意思:入太子府名册,便意味着他的“无名”会被王朝重新写进某一册;他能借太子的力量,也会成为太子手中的一张牌。
“代价?”林烬问。
胤无极笑了笑:“替我做事。”
“具体。”
“龙门宴后,北境有一场小规模妖潮。我需要一个不受世家军令束缚、又能让寒门士卒信服的人,替我去看一看。”
“另外,父皇想见你。”
林烬眼神一沉。
见皇帝,从来不是单纯见一面。
太子继续道:“你可以拒绝。我不会因为拒绝便让人拿你。”
这话听上去很宽厚。
但林烬明白,胤无极不需要威胁。他只需把王都的危险、父亲案卷的门槛、长烛村的困境全摆在这里,便能让人知道什么选择最有利。
“我不入太子府名册。”林烬道。
胤无极并不意外。
“但北案司旧卷,我要看。”
“长烛村案,我要陪告状人查到底。”
“北境妖潮若真有人在拿百姓填命火,我会去看。不是替你办差,是替那些人看。”
胤无极沉默片刻,端起茶杯。
“你比我想得更难招揽。”
“我没让你招。”
太子笑了。
他没有逼林烬签名册,只从袖中取出一块白玉客牌,放在桌上。
“不入府,不受俸。”
“这块牌只给你三次入北案司旁听的机会。用不用,随你。”
“三次之后呢?”林烬问。
“牌碎,人情也尽。”胤无极道,“我不会替你再开第四次门。”
林烬没有立刻接。
“为什么给?”
“因为我也想知道,闻人策到底签了什么。”胤无极道。
“还有,因为你今日说得对。”
“担责不该总让一个人担。”
亭外河灯忽然晃了一下。
苏照雪的剑意骤然出鞘。
一支蓝骨箭从河对岸射来,穿过亭柱,直取林烬咽喉。
胤无极没有动。
苏照雪的剑却先一步斩断箭身。蓝骨箭在半空炸开,碎屑化作数十道细小蓝线,全部扑向桌上的白玉客牌。
有人不想让林烬接牌。
或者说,不想让他以任何能旁听北案司的身份活下去。
守夜嗡鸣。
蓝线之后,河对岸一道人影掠过,袖口只露出半枚常见的北案司暗纹。那可以是北案司的人,也可以是有人故意留下的引线。
但无论是谁,都不想让林烬拿到一张能旁听乙库的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