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瞪着顾临渊递过来的那张图纸。
满腔的怒火，就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了个干干净净。
图纸上画的，正是长安城周边的地形俯瞰图。
而且是那种精确到每一条街道走向、每一座城门位置的上帝视角。
这在这个年代，简直是闻所未闻的神技。
李世民的视线死死黏在图纸上，刚才要砍人的架势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顾临渊看着李世民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暗爽。
他随手把那张图纸卷了卷，像拿教鞭一样敲了敲身后的竹筐。
“陛下，这叫高空测绘。”
顾临渊拍着竹筐的边缘，一脸真诚，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蛊惑。
“站得高，才能看得远。”
“您要是天天坐在太极宫的龙椅上，看到的永远只是别人想让您看到的。”
他指着头顶上那块正在慢慢干瘪的七彩丝绸。
“难道陛下就不想亲自上去看看，看看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真正的大唐万里江山？”
李世民的眼睛猛地亮了。
没有哪个帝王能拒绝“俯瞰天下”这种极具诱惑力的词汇。
但他看了看那个摇摇晃晃的破竹筐，又看了一眼刚从里面爬出来、还在干呕的程处默。
李世民咽了口唾沫。
说实话，他有点慌。
这玩意儿要是掉下来，大唐的国君可就直接变成肉泥了。
“怎么？陛下这是……怕了？”
顾临渊敏锐地捕捉到了李世民眼底的犹豫，直接使出了激将法。
“放肆！”
李世民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点燃了胜负欲。
他堂堂天策上将，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千古一帝，会怕高？
“朕什么阵仗没见过！区区一个竹筐，还能吓倒朕？”
李世民冷哼一声，大手一挥，推开想要阻拦的李君羡。
他硬着头皮，大步流星地走到热气球旁。
为了大唐皇帝的威严，李世民咬着牙，强装镇定地跨进了竹筐。
“起飞！”
李世民双手死死抓着竹筐的边缘，大喝一声，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尖锐。
顾临渊强忍着笑意，迅速爬了进去，拉动了加热器的拉杆。
“呼——”
幽蓝的火焰再次升腾，巨大的气囊重新鼓胀起来。
在几千名玄甲军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大唐的皇帝陛下，就这么被一个大布口袋，缓缓拉向了高空。
随着高度不断攀升。
十丈、三十丈、五十丈……
竹筐在风中微微摇晃。
原本还在强装镇定的李世民，脸色渐渐变得惨白。
“顾……顾少师……”
李世民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那双曾经握着太阿剑横扫天下的手，此刻正死死地抠住竹筐的藤条。
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咱们……是不是飞得有点太高了？”
李世民往下看了一眼，只觉得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直冲脑门。
地上的玄甲军已经变成了密密麻麻的黑蚂蚁，长安城的城墙看起来就像是一条细细的丝带。
失重感和悬空感，让这位战场杀神引以为傲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不高啊陛下，这还没到一百丈呢。”
顾临渊一边调整着火力，一边满不在乎地回答。
“一百丈？！”
李世民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他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像打摆子一样，根本站不直。
“停！快停下！朕命令你马上降落！”
李世民紧紧闭上眼睛，大声咆哮，完全没了皇帝的威严。
他现在只想脚踏实地。
什么俯瞰天下，什么万里江山，全都是狗屁！
顾临渊看着李世民这副吓得腿软的模样，差点没忍住掏出手机录个视频。
这可是千古一帝的绝版黑历史啊！
“陛下，您先别急着闭眼。”
顾临渊收起玩笑的心思，伸手拍了拍李世民僵硬的肩膀。
“您往北边看。”
“看什么看！朕现在什么都不想看！”
李世民死死闭着眼睛，打死也不肯睁开。
“陛下，您难道不想看看长安城的军事防线，到底有多大的漏洞吗？”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李世民的软肋。
作为一名杰出的军事统帅，没有任何东西能比城防漏洞更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李世民咬了咬牙，试探着睁开一只眼睛。
顺着顾临渊手指的方向，他颤抖着把目光投向了北方的长安城。
这一看，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在百丈高空之上，整个关中平原的轮廓，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眼前。
渭水如一条银色的巨龙，蜿蜒流过长安城北。
而在渭水北岸，那些平时在地面上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堡垒和烽火台，此刻却显得那么渺小，甚至有些杂乱无章。
“陛下您看渭水北岸那几个卫所的分布。”
顾临渊拿出炭笔，在一张空白图纸上快速勾勒着。
“如果突厥的骑兵从泾州方向突袭，绕过前沿的烽火台。”
“他们完全可以沿着那条干涸的河床，直接插到长安城北的薄弱地带！”
顾临渊的手指在图纸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一旦突厥骑兵切断了渭水上的浮桥。”
“长安城北面的三座大营，就会被分割包围，互相无法救援！”
李世民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本的恐惧瞬间被巨大的震撼所取代。
他猛地睁开双眼，死死盯着顾临渊指出的那个方向。
太清晰了！
在地面上，因为山林和地形的阻挡，他根本无法看到整个防线的全貌。
但在高空，一切地形优势和防御漏洞，都一览无余！
“好险……好险！”
李世民喃喃自语，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如果是平时，兵部呈上来的沙盘，绝对看不出这么致命的漏洞。
要是突厥人真的用这个战术。
那当年渭水之盟的屈辱，很可能会再次重演！
“顾少师，你这神物……简直是军国神器啊！”
李世民彻底被征服了。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甚至忘了自己正悬在百丈高空。
他一把抢过顾临渊手里的望远镜，趴在竹筐边缘，疯狂地扫视着下方的地形。
“妙！太妙了！”
“你看那边的山谷，若是设下伏兵，绝对能让敌军有来无回！”
“还有那里，那片密林后面，竟然藏着一条隐秘的运粮通道！”
李世民像个发现了新大陆的狂热探险家，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他生平第一次，以如此直观、如此震撼的方式，看清了自己统治的这片江山。
那种将一切尽收眼底的掌控感，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狂喜。
“哈哈哈哈！”
李世民站在竹筐里，迎着高空凛冽的风，放声大笑。
笑声豪迈，穿透云霄。
“有了这等神器，朕以后打仗，就等于是开了天眼！”
“这天下，还有谁能阻挡我大唐的铁骑！”
李世民刚才那吓得发抖的双腿，现在站得比标枪还直。
他眼中闪烁着一种君临天下的霸气。
这一刻，什么恐惧，什么腿软，全都被这种征服蓝天、俯瞰天下的爽感给取代了。
顾临渊看着沉浸在狂喜中的李世民，嘴角微微上扬。
老父亲式的真香定律，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是百试百灵。
“陛下，燃料快没了，咱们得下去了。”
顾临渊提醒了一句，开始操作热气球缓缓降落。
半柱香后。
“砰。”
竹筐平稳地降落在了南山脚下的草地上。
几千名玄甲军立刻围了上来，大声高呼万岁。
李承乾也赶紧跑过来，想扶父皇下竹筐。
“父皇，您没事吧？”
然而，李世民却一把拍开李承乾的手。
这位刚才在天上还豪情万丈的千古一帝。
此刻却像个护食的土老财一样，紧紧地抱着竹筐边缘，死活不肯下来。
他那张老脸有些发红，眼神闪烁地看着顾临渊。
“那个……顾少师啊。”
李世民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降落后，李世民紧紧抱着竹筐不肯下来，红着脸问顾临渊，这尊神物能不能也塞进他的内帑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