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哗啦……”
沉重的铁链声,在死寂的地下密室里回荡,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就像是一头被困了千年的凶兽,正在慢慢挣脱枷锁。
李承乾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先……先生,里面到底是什么?”
“别出声。”
顾临渊死死盯着那扇缓缓打开的暗门,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匕首。
程处默也顾不上装金子了,一把抄起地上的横刀,像尊铁塔一样挡在最前面。
暗门彻底敞开。
一股夹杂着浓重霉味和书卷气的阴风扑面而来。
顾临渊举起火折子,小心翼翼地探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三人都愣住了。
没有想象中的凶兽,也没有隐藏的杀手。
这里是一间比外面金库还要宽敞的密室。
只不过,密室里堆放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巨大书架。
书架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泛黄的竹简、布帛和线装书。
而在密室的正中央。
一只足有拳头粗细的铁链,正悬挂在房梁上,下面吊着一块巨大的铁质配重石。
刚才的异响,就是因为外面的金库门被打开,触动了气流机关,导致这块配重石在风中摇晃撞击。
虚惊一场。
“娘的,吓老子一跳,还以为是什么怪物呢。”
程处默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收起横刀。
李承乾也松了一口气,好奇地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卷竹简。
只看了一眼,他的眼睛就猛地瞪大了。
“先……先生,您快来看!”
李承乾的声音都变了调,指着竹简上的字,手都在哆嗦。
“这……这是前隋皇家藏书阁的绝版孤本!”
顾临渊闻言,大步走上前,接过竹简扫了一眼。
不仅有前隋的孤本,还有大量记录着关陇世家阴私交易的暗账,以及魏王府私下网罗文人墨客的“投名状”。
难怪李泰要把这些东西藏在金库的最深处。
这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政治核弹库!
在古代,知识就是力量,书籍甚至比黄金还要珍贵。
魏王李泰这是把前朝的文化底蕴,全给搬到自己家地窖里来了。
顾临渊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的兴奋。
“好家伙,李泰这小胖子,这是给咱们送大礼包来了啊!”
“处默,别愣着了!”
顾临渊转身,一脚踹在程处默的屁股上。
“把带来的麻袋全腾出来,黄金装一半就行了,剩下的麻袋,全给我装书!”
程处默挠了挠头,有些不情愿。
“顾博士,这破书又不能当饭吃,哪有金子实在啊?”
“你懂个屁!”
顾临渊瞪了他一眼。
“这满屋子的书,能把大唐所有的寒门学子都武装起来!”
“有了这些,咱们东宫就能彻底打破世家大族对知识的垄断!”
“别废话,赶紧装!”
李承乾也反应过来了。
他现在对顾临渊的话是深信不疑,立刻撩起袖子,加入了疯狂搬书的行列。
三个人像勤劳的小蜜蜂,在密室里疯狂扫荡。
不到半个时辰,几十个巨大的麻袋就装得满满当当。
金库里的大半黄金,和暗室里最核心的孤本账册,全被洗劫一空。
“行了,装不下了,准备撤!”
顾临渊看着堆成小山的麻袋,满意地拍了拍手。
“哎,等等。”
顾临渊突然停下脚步,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缺德的坏笑。
“咱们就这么走了,是不是有点不太礼貌?”
“好歹人家魏王殿下也是大出血,咱们怎么也得留个收条啊。”
李承乾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顾临渊已经从刚才装书的架子上,找出了一支毛笔和一块上好的徽墨。
他走到金库最显眼的那面白墙前,大笔一挥。
“感谢青雀赠金,父皇甚慰。”
青雀,是魏王李泰的小名。
这八个大字,写得龙飞凤舞,气势磅礴。
最绝的是,顾临渊在落款处,极其模仿了李世民平日里批阅奏折时的笔迹,写下了“世民”两个大字。
还顺手用自己带来的萝卜印章,盖了个以假乱真的“御用私章”。
“卧槽,先生,您这是……”
李承乾看着墙上的字,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这字迹,这语气,简直就跟父皇亲笔写的一模一样!
“这叫杀人诛心。”
顾临渊扔掉毛笔,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李泰要是发现自己的金库被父皇给抄了,你猜他敢不敢去太极宫告状?”
李承乾愣住了,随即倒吸一口凉气,竖起了大拇指。
高!
实在是高!
这锅扣得,简直是天衣无缝!
李泰要是敢去闹,那就是承认自己暗中敛财,私设金库,这可是重罪。
要是不去闹,那这几十万贯的黄金和无价的藏书,就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不管怎么选,李泰都得吐血三升!
“走,回宫分赃!”
顾临渊大手一挥,三个人扛着麻袋,趁着夜色,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了聚宝阁。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
长安城的天空还透着一丝鱼肚白。
一辆豪华的马车,在一大批死士的护卫下,急匆匆地停在了聚宝阁的后巷。
车帘掀开,魏王李泰在岑文本的搀扶下,火急火燎地跳了下来。
昨晚贺兰楚派人送来急信,说身份暴露,求他速救。
李泰一晚上没睡踏实。
贺兰楚死活无所谓,但他怕贺兰楚把聚宝阁的秘密供出来。
为了以防万一,他决定亲自带人,把金库里的东西转移。
“殿下,门被踹开了!”
走在前面的死士统领,看着碎成渣的后门,声音都在发抖。
“什么?!”
李泰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
他推开死士,发疯一样冲进了地下通道。
浓烈的辣椒味和石灰粉还没完全散去,呛得他直咳嗽。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十几个被扒光了外衣的死士,还在昏迷不醒。
李泰顾不上管这些废物,跌跌撞撞地冲到金库门前。
精钢大门敞开着。
原本堆积如山的金条,少了一大半。
暗室里的那些绝版孤本和账册,更是被洗劫一空,连个书皮都没留下。
“不……不!”
李泰双腿一软,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苦心经营了五年的底蕴,他用来招揽人心、夺取储君之位的资本。
全没了!
“到底是谁!是谁干的!”
李泰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在空荡荡的金库里绝望地咆哮。
“殿下……您……您看墙上……”
岑文本颤抖着手,指着金库最显眼的那面白墙。
李泰猛地转过头。
“感谢青雀赠金,父皇甚慰。”
落款,李世民,外加一方鲜红的御玺印章。
李泰死死盯着那八个大字,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了。
父皇?
是父皇干的?!
父皇知道了聚宝阁的秘密,所以派人连夜抄了他的家底?!
而且还故意留下这行字,是在警告他,还是在羞辱他?
李泰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烈的翻腾。
一股甜腥味直冲喉咙。
“噗——”
李泰仰天长啸,一口老血喷在半空中,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殿下!殿下您怎么了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