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楚的动作很快,快到连旁边的侍卫都没反应过来。
那根泛着蓝光的毒针,眼看就要扎进顾临渊的脖子。
然而,顾临渊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甚至连手都没抬,只是脚尖在青石板上借力一滑,身体犹如鬼魅般向后退了半尺。
贺兰楚势在必得的一击,堪堪擦着顾临渊的衣领划过。
“扑通!”
贺兰楚用力过猛,一头栽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拿下!”
程处默反应过来,像头暴怒的黑熊一样扑了上去,一脚将贺兰楚死死踩在脚下。
“你这老狗,还敢当众行凶!”
程处默反剪着贺兰楚的双手,从他袖子里搜出了一张还没来得及放出去的求救字条。
“顾博士,这老小子身上还藏着给魏王通风报信的条子!”
顾临渊接过字条,看都没看,直接揉成一团塞进了袖子里。
“殿下,贺兰楚行刺朝廷命官,意图谋反。”
“微臣建议,先押入暗室,等微臣把那份指纹花名册整理成铁案,明日一早再交由大理寺和宗正寺会审。”
顾临渊转头看向李承乾,语气里透着几分深意。
“这样,就算是魏王想保他,也找不到半点借口。”
李承乾连连点头。
“先生思虑周全,就按先生说的办!”
贺兰楚被两个如狼似虎的侍卫拖走,嘴里还发出绝望的嘶吼。
“顾临渊!你不得好死!魏王殿下不会放过你的!”
看着贺兰楚被拖入黑暗的走廊,顾临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转过头,对隐藏在角落里的赵虎使了个眼色。
赵虎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深夜,子时。
东宫里一片死寂,只有巡夜侍卫的脚步声偶尔打破宁静。
暗室的铁门被人悄悄打开。
贺兰楚揉着被勒出血痕的手腕,做贼一样溜了出来。
他大口喘着粗气,额头青筋暴起,眼睛里满是疯狂的血丝。
“顾临渊那个蠢货,居然把我关在平时装杂物的旧暗室里。”
贺兰楚在心里疯狂咒骂。
“他大概以为我已经是待宰的羔羊,连枷锁都没给我上死。”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毁掉证据!
只要把那份按满指纹的花名册,和那本夜间签到簿烧掉,顾临渊就拿他没辙!
没有铁证,大理寺定不了他的死罪,魏王就有机会捞他出来!
贺兰楚像一只警惕的老鼠,贴着墙根,鬼鬼祟祟地摸到了顾临渊的值房外。
值房里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动静。
贺兰楚从靴筒里摸出一把薄薄的短刀,顺着窗户缝插了进去,轻轻一拨。
“吧嗒。”
木窗的插销被轻易挑开。
他心中暗喜。
“连个看门的侍卫都没有,这顾临渊,也就是个纸上谈兵的书呆子。”
贺兰楚双手撑着窗沿,身手敏捷地翻了进去。
屋子里黑咕隆咚的,伸手不见五指。
他不敢点火折子,只能凭着记忆,轻手轻脚地朝着书案的方向摸去。
“只要烧了那堆破纸……”
贺兰楚心里默念着,刚迈出第一步。
突然,脚脖子好像被一根极细的绷紧的细线绊了一下。
“当啷!”
紧接着,头顶传来一声清脆的瓷器破裂声。
一个挂在房梁上的小香油瓶,被细线扯落,精准地砸在贺兰楚的正前方。
“哗啦!”
粘稠的香油瞬间溅了一地。
贺兰楚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刚迈出去的右脚就踩在了香油上。
“哎哟!”
鞋底一滑,贺兰楚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整个人像表演杂技一样,在半空中劈了个叉,然后重重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尾椎骨撞在坚硬的青砖上,疼得他眼泪都飙出来了。
“该死!这屋里怎么会有细线绊脚?!”
贺兰楚捂着老腰,痛得倒吸冷气。
但他不敢大声呼痛,生怕引来巡夜的侍卫。
他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结果手一撑,又按在了滑腻的香油上。
“扑通!”
这回是脸朝下,结结实实地磕在地上,门牙都磕松了两颗。
就在他手忙脚乱地在地上扑腾时。
“吱嘎——”
头顶又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机关摩擦声。
贺兰楚下意识地抬起头。
黑暗中,他似乎看到房梁上有几个硕大的木桶,正缓缓倾斜。
“不……不会吧……”
贺兰楚瞳孔猛地收缩,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笼罩全身。
“哗啦啦啦!”
没等他喊出声,几大桶液体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不仅有液体,还夹杂着大量白色的粉末。
“啊——!”
贺兰楚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双手死死捂住眼睛。
那液体刚一接触皮肤,就像是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了下来!
辣!
钻心剜骨的辣!
这是顾临渊用最毒的朝天椒,熬了足足两个时辰的特浓辣椒水!
混合着漫天飞舞的面粉,辣椒水瞬间变成了粘稠的红色面糊,死死糊在贺兰楚的脸上、身上。
辣油顺着面糊流进他的眼睛里、鼻孔里,呛得他疯狂咳嗽。
“咳咳……救命……我的眼睛!”
贺兰楚在地上疯狂打滚,双手胡乱地抓挠着脸上的面糊。
面糊越揉越粘,很快就把他糊成了一个红色的人形怪物。
活像一只刚从油锅里捞出来、还没炸透的天妇罗。
“这……这是什么邪法!咳咳!”
贺兰楚一边惨叫,一边在香油地上滑来滑去,活像个跳梁小丑。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堂堂东宫博士的值房里,为什么会布置这种下三滥的防盗机关?
这特么是哪个山头上的土匪做派?!
就在贺兰楚被辣椒面糊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时候。
“刺啦。”
黑暗中,突然响起一声火折子燃烧的轻响。
紧接着,值房里的几根婴儿手臂粗的蜡烛,突兀地亮了起来。
昏黄的烛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也照亮了那个坐在书案后,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他的人。
顾临渊。
他不仅没睡觉,甚至连衣服都没换,就像是在专门等他一样。
旁边,还站着像铁塔一样、抱着膀子看戏的赵虎。
贺兰楚顶着满脸通红的面糊,艰难地睁开被辣得红肿的眼睛。
当他看到顾临渊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时。
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顾……顾临渊!”
贺兰楚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你……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顾临渊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走到这个“红色面人”面前。
他捏着鼻子,嫌弃地扇了扇空气中的辣椒味。
“贺兰大人,大半夜的,你这是在我的值房里表演杂耍呢?”
顾临渊蹲下身,看着贺兰楚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戏谑。
“不过这面粉糊得不够匀称啊。”
“要不,我再让赵虎给你加点水,和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