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应崖赶紧提笔给姬应峋回应:
此作诗之人是个痴缠他人、爱而不得,逐渐走向癫狂的疯子,望阿弟速速远离,切莫陷之过深。
姬应崖书毕,又把这纸团给揉了,这两人感情正值上头之时,怕是他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姬应崖看了看顺喜,随口道,“大理寺少卿贾导明,上次给我启了折子,说他善于办理犯人有些疯病的案子,你去给贾导明下一道口谕,让贾大人盯着点赵员外郎家的女儿。”
顺喜应了一声,“是,奴才这就去办。”
姬应崖只将这密折放在烛台上烧了,“我倒要看看,这赵氏女是装疯还是真疯,当真是爱魏王爱得心神疯魔,还是逢场作戏、虚情假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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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槿缘蹲在地上帮着姐姐择菜,今天她和姐姐特地去摘了新鲜槐叶,捣碎了和面,做冷淘吃,又将一个大寒瓜放在井水里冰着,等日头最热的时候切了吃。
赵方却是个没眼力劲儿的,一脚就将那一篮子槐叶踹翻了,捧着他痴肥的肚子往家里滚,他笑得脸上的肥肉全被挤出了一道连一道的褶子。
“你踹翻了东西,不得捡起来吗?”赵彩缘说着说着就要去揪那赵方的耳朵。
赵方这个虚肥的胖子都是被赵彩缘从小打到大的,从前他一点声都不敢滋,今日却是硬气了,敢拿着拳头对着赵彩缘耀武扬威。
“赵彩缘我告诉你,你别仗着你是我姐,我就怕你了,如今我腰杆子硬着呢。”
说罢,赵方就将两姐妹已经择好的槐叶全给踹飞了,“你们女人能在家里既不风吹也不日晒,还不是仗着男人在外奔波,你们倒好,不念着爷的恩,还敢拧起爷的耳朵了。”
“哎呦诶呦,疼疼疼。”
赵彩缘拧耳朵的手虎虎生风,“你在外奔波,家里的银子,不外乎是阿爷的俸禄,小妹的赏赐,还有我去绣坊染坊里挣的钱,你这个只吃不进的猪,奔波什么了?”
赵方乱嚷乱叫道,“你们给爷瞧好了,那卢大人可说了,这众学生中唯有我的赋文最得他心意,我要去跟卢大人说,你们这些没教养的女人,竟敢欺负读书的爷来了!”
赵槿缘拿出一捆绑过槐叶的绳子,给他这圆鼓鼓的身子捆扎放倒,撂倒牛圈里去了。
见赵方又要哭天地,喊他娘,只是这次的叫喊声中还多了卢秉诚的大名,赵彩缘赶紧用牛圈里的稻草给赵方的嘴塞住了。
赵彩缘从井水里将那寒瓜给捞出来了,切瓜的力气极大,红色瓜瓤四处横飞,看得赵方心惊肉跳。
他姐可是个泼妇,真给她姐一把刀,赵彩缘都敢把他当成猪一样杀了。
赵槿缘拿着一块儿寒瓜徐徐向赵方走来,笑眯眯地将赵方嘴巴里的稻草给拔出来。
“我就知道,还是我妹妹好性儿,哥哥错了还不成吗,哥哥现在就去把槐叶收拾了,你不要让赵彩缘老对我拳打脚踢,我又打不过她!”
赵方伸长了脖子,正等着赵槿缘手里的瓜,却见她只是笑吟吟地在他面前坐下了。
“哥哥,你觉着那卢秉诚可器重你?可是每一次你作赋文,他都夸你?”
赵方颇为自得地向赵槿缘炫耀,“那是自然,妹妹,哥哥知道,这都仰仗着妹妹在宫里伺候姨伺候得用心,哥哥不是不知恩图报的人,你将这瓜给我吃,我尔后当大官了,不会忘记你了。”
赵槿缘的声音压得很低,“赵方,卢秉诚给你布置了三次赋文,赋题分别是秋收、边境、国库,卢秉诚近日来,也向圣人上了三次赋,赋题亦然是秋收、边境、国库。卢秉诚对着你们这些崇文馆书生的赋文,大肆搜罗摘抄,引为己用,将这华章妙笔献予帝王,他是引得洛阳纸贵的翰林院肱骨,而你们呢,你们是什么?”
赵方不敢置信,确然崇文馆中下过死命令,责令他们禁止参知妄议政事、只消埋头苦读就是,“你说什么,你说我只是卢秉诚养的一个代笔书生,你是说,我就算给他写一辈子的文章,他也不会在圣人面前提携我?”
赵槿缘的声音压得很低,“哥哥,你太高看自己了。”
“卢秉诚身边只有两种东西,一是萧荧焰这种黄灿灿的金子,他夸这样的天潢贵胄两句就能安享荣华。”
“二是你这类的勤勤恳恳但好使的牛,他夸你一句好牛、好牛,你们就会继续为卢大人的文章不停地拉磨。”
赵槿缘轻笑道,“你们根本不是他的门生,只是卢大人沽名钓誉的工具。其他人可怜也就罢了,你本来也没几分真才实学,你这头牛只是停在了你该在的位置。”
赵方停了这番话,更加不可置信,“不可能的,卢大人很欣赏我的才华的,他夸我是白衣卿相、白衣卿相啊!”
赵槿缘干脆利落地在赵方的脸上扇了一个耳光,这一巴掌却也将赵方给打醒了,“赵方,你要是还想活命,你就最好承认没有一篇文章是出自你手里的。你最好承认,你就是个半瓶墨水逛荡、只知道到处晃悠的蠢货。你和卢大人,毫无朋党之嫌……”
赵方还没思忖清楚这番话,究竟是何意。
只听赵家门外,马蹄声犹如奔雷,竟然比那日雨夜中齐王驾临宣义坊搞出来的阵势还要大。
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的名号一报,引得陈令娘都不敢在廊下午睡了,赵方也不敢傻愣愣地流口水了。
一干人等急忙把衣裳打理妥帖,在门口跪接圣旨。
大理寺少卿贾岛明,声势浩大,捧着诏书道,“可是工部官员、水部员外郎赵行之家。”
陈令娘赶紧唯唯诺诺地上前,“正是,我是赵行的内人陈氏……这是我的二女一子……”
“圣人着魏王府携三司,共审卢秉诚卖官鬻爵、收受贿赂、干涉吏治、结党营私一案,本官特来提审本案重要证人赵方。赵家二郎,随我来吧。”
陈令娘已然哆嗦得不成样子,“我儿子只是写写文章……写写文章如何能和案子扯上关系……大人明察啊……”
赵彩缘生怕娘亲凄厉的呼求惹了那贾岛明不痛快,赶紧去将娘的嘴巴按上。
贾岛明的眼神晦暗不明地瞥向角落里的女娘,他读过太子殿下寄给他的那几首诗作,也自然知道太子爷吩咐他要办的事情。
这几首诗中,癫狂之态已然尽显,与他之前审问过的,犯奸淫之罪的采花贼的心理状态有几分相似,他不得不防。
可这姑娘粉面含春、眉目明艳;身子骨清瘦,力气不大,没什么武艺。
她当真能采得了太子的花?
抑或是采了谁的花,让太子勃然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