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渊走下楼梯时,侯亮平的脚步还跟在身后。
他原本让侯亮平自己买车票到吕州。
侯亮平背着双肩包,直接跟到了汉大校门口。
汉大正门外,马路牙旁停着一辆军绿色吉普车。
陈海穿着洗旧的白衬衫,靠在车门边抽烟。
看到江临渊,陈海按灭烟头,迎了上来。
“江老师,车借到了。”
他把车钥匙递过去,笑着解释:
“我爸听说咱们要去吕州办正事,直接把车开出来了。”
江临渊接过钥匙,打开车门看了看。
“车况怎么样?”
“能跑,进乡镇也方便。”
“那就它了。”
去基层调研,开奥迪太显眼,这辆军绿色吉普车正合适。
江临渊拉开车门,身后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梁璐踩着黑色细高跟走来。
酒红色修身包臀裙贴着身形,裙摆收在膝上。
几个经过的男学生放慢脚步,回头看了两眼。
“怎么才出来?我在门口等半天了。”
梁璐走到他面前。
接过江临渊手里的公文包,又抬手替他理了理风衣领口。
“去吕州考察,又不打仗,带这么多资料干什么?”
“高老师塞的,老头子怕我去了基层没准备。”
江临渊握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按了按。
“梁老师亲自来送行,汉大里也没几个人有这个待遇。”
梁璐脸上泛起红色,抽回手,瞪了他一眼。
“少贫嘴。”
她把公文包放进车里,声音低了些。
“去了吕州按时吃饭,别整天跟李达康那种工作狂混在一起。
胃出了问题,谁照顾你?”
江临渊看着她。
梁璐避开他的视线,过了片刻才补了一句:
“早点回来,我炖汤等你。”
陈海把视线移到路边,侯亮平也合上手里的法律条文。
站在旁边没有出声。
江临渊抬手拍了拍梁璐的肩膀。
“回去吧,外面风大。”
他拉开车门。
“上车。”
马路对面的树后,祁同伟站了很久,盯着那辆军绿色吉普车。
他在汉大熬了这么多年,费尽力气才能争取到一些机会。
江临渊站在讲台上,几句话就能得到梁家和中枢的关注。
“凭什么?”
祁同伟低声说了一句,转身离开。
江临渊坐进驾驶位,陈海和侯亮平从后门上车。
吉普车驶离校门,汇入主干道。
江临渊看着前方的道路,神情收了起来。
月牙湖美食城项目刚进入立项阶段。
赵瑞龙和杜伯仲已经盯了很久。
皮包公司、地下资金池、土地开发,这些安排一旦落地。
湖区的生态保护和地方财政都会受到影响。
江临渊这趟去吕州。
要从项目立项、资金来源、土地手续和生态评估查起。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侯亮平重新翻开法律条文。
“江老师,李达康书记在吕州设立文旅研究机构。
程序上合规吗?”
他的语气带着审视。
“地方政府设立这种机构,很容易被人拿来揽权。
月牙湖属于公共资源,机构一旦介入规划,审批权限怎么划分?
出了问题谁负责?”
江临渊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到了吕州,批文、资金和现场一项项核对。”
“我问的是程序。”
“程序写在纸上,项目落在地上。
你只念条文,现场的问题不会自己消失。”
侯亮平抿了抿嘴。
江临渊继续开车。
“李达康什么都不做,明天就可能有人把化工项目报到湖边。
等污染排进湖里,你拿着法条也来不及。”
“出发点再好,程序有缺口,结果就不能算正义。”
侯亮平坐直身子。
“文旅机构一旦进了不该进的人,造成的后果比一个项目更麻烦。”
陈海回头看了他一眼。
“亮平,先把资料收好。
到了地方多看现场,再提意见。”
“我只是在讨论学术问题。”
侯亮平把脸转向车窗,手里的书始终没有合上。
四个小时后,吉普车驶入吕州市区。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按照李达康秘书给的地址,车子开进了吕州市委招待所。
大厅门口,小王秘书早早等在那里。
看到车停下,他快步迎来。
“江老师,路上辛苦了。”
他接过江临渊手里的资料袋。
“李书记本来要亲自过来,县里临时有个会议。
他让我先安排好食宿,明天再谈工作。”
小王把房卡递给江临渊。
“替我谢谢达康书记,正事明天再说。”
办好入住手续,江临渊把行李放进房间。
陈海住在隔壁,侯亮平的房间也安排在同一层。
江临渊走到楼层尽头的通风口,点了支烟。
楼梯拐角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旧碎花裙的年轻女孩跑上楼,头发散乱,呼吸急促。
她回头看了一眼,脚下失了步子,直接撞进江临渊怀里。
女孩抓住他的风衣下摆,肩膀不停发抖。
“救我……”
她的声音发颤,泪水沿着脸颊往下落。
走廊灯只照到半个平台。
江临渊低头看去,女孩面容清秀,嘴唇没有血色。
手指还紧紧抓着他的衣摆。
他还没开口,楼梯口又传来脚步声。
三个男人追上平台。
领头的人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粗金链,手里拎着钢管。
“跑啊!你接着跑!”
男人盯着女孩,抬手指向江临渊。
“喂,小白脸,少管闲事。
这丫头归我们老板管,赶紧让开。”
女孩躲到江临渊身后,仍旧抓着他的衣摆。
江临渊把烟夹在手里,问她:
“他们老板是谁?”
女孩摇头,声音断断续续。
“我不知道。
他们骗我来城里当服务员,把我带到一个地方关起来。
我趁他们不注意才跑出来。”
江临渊把她往身后带了一步,抬头看向对面的男人。
“你们老板叫什么?”
花衬衫抬起钢管。
“知道我们老板在吕州有什么关系吗?
说出来,你连工作都保不住。”
江临渊抬手推了推眼镜。
“把名字说出来,我听听。”
“你找死!”
花衬衫向前迈了一步。
隔壁房门突然被踹开,陈海穿着背心冲了出来,手里拿着折叠椅。
“江老师,出什么事了?”
他看到钢管,直接横在江临渊身前。
侯亮平也从房间里探出头。
“你们在招待所里拿着钢管追人,还有没有规矩?”
江临渊按灭烟头,把女孩带到自己身后。
从女孩的说法和几人的追赶方式,他已经确认。
这是杜伯仲安排的人。
“陈海,守住楼梯口。
亮平,去叫招待所的人。”
“我去叫人。”
侯亮平转身往楼道跑。
花衬衫握紧钢管,朝江临渊走来。
陈海把折叠椅横在身前,挡住楼梯。
江临渊站在女孩前面,抬手拦住陈海。
“先把钢管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