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从基地开回酒店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秦悠悠拎着包进电梯,腕上黄灵石压出的那圈浅印子在走廊灯下还能看见。1608房间门没锁,她推进去,秦牧之靠在床头刷手机,温若素坐在沙发上翻剧本。
定妆收了?秦牧之抬眼。
收了,七仙女合照大合照全拍完。她把包往沙发上一丢,踢掉帆布鞋盘腿坐地毯上,许导说明天就动身进棚。
温若素放下剧本:棚内拍多久?
半个月左右。瑶池、凌霄殿、金枪阁这些天庭内景全在基地棚里搭,拍完再分两路飞实地——江西仙女湖取仙界外景,江苏无锡拍凡间大头。她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水杯,我这边跟许导先扎棚,没有棚内戏的人两个副导先带去实地。
秦牧之点头:机票酒店剧组统一订?
嗯,不用咱管。
温若素换了个坐姿:对了,上错花轿嫁对郎那边演员选齐了,孔导说还得拉一阵礼仪培训,古装仪态那套不是谁都行,开机得往后延。
行,不急,版权咱握着。秦悠悠喝口水,反正那边温姐你盯着就行。
你拍戏间隙还追九重紫呢?温若素挑眉看她。
天天看,就等收官了。进棚之后怕是没空盯直播,手机刷两下得了。
温若素笑了一下,语气里压着喜气:有大爆的趋势,现在就等收官数数据了。没想到这么顺。
恭喜妈。秦悠悠也笑,到时候分账下来给我多打点零花钱。
想得美。
聊了十来分钟,秦牧之催她:行了,今天累一天了,早点睡。
悠悠只好挂断了电话,去洗了一个热水澡,准备睡觉。
手机搁枕头边,她没开电脑更小说——今天确实累了,黄灵石摘下来搁床头柜,拉灯睡。
进棚已经快半个月了。
基地三号棚里天庭景搭得满满当当,白纱幔从顶上垂下来,干冰机嗡嗡转着,灯一打,满棚像踩在云堆里。秦悠悠换好明黄无袖纱衣,黄灵石扣上腕子,坐在化妆镜前让造型师补最后一道碎钻贴片。
上午你的戏没了,就剩下午金枪阁那场收尾。场务拿着通告单过来,三公主偷听、商议、接灵石、跑——四段,排你最后一场。
行,我等下午。她活动了下手腕,黄灵石在腕骨上轻轻一磕。
这半个月棚内戏拍下来,瑶池、凌霄殿、天庭回廊几场大头全收了。明天全组飞江西仙女湖,今天最后一天棚内,金枪阁这场走完就拆景。
上午她窝在棚边折叠椅上刷手机,看隔壁组拍。郑嵩月银仙甲穿了一上午,拍金咤巡阁单人,白绦垂膝下站在干冰里一动不动,许桅竹卡了三遍机位才过。
中午收工吃饭,杨芮端着盒饭蹭过来:下午你那场,我美人计白搭,曹雅歌手谕蒙过去,你接完就跑——黄儿这回算被我们托着出门的。
五姐你那叫美人计?曹雅歌拿筷子点她,金咤眼睛都没多眨一下,你那叫自说自话。
那叫尽忠职守!杨芮拿盒饭盖挡了一下,差点把筷子碰掉。
秦悠悠咬着吸管笑:下午走完这条棚内就收了。明天仙女湖。
终于。郑嵩端着餐盒从对面过来,月银甲还没脱,坐下来白绦铺了半椅子,在棚里闷了半个月,仙女湖好歹能吹真风。
下午两点,金枪阁景亮灯。
盘龙柱夹着铁门框,干冰从柱底往上冒,冷调灯打下来,天庭肃穆那股劲儿就出来了。许桅竹坐监视器后头翻剧本:最后一场,走起。
先拍偷听。太上老君执司南禀报,秦悠悠站柱后头,眉心慢慢拧紧——七妹在凡间没了法力,人间要大旱,这要是灾一起来……
她转身出殿,快步走到回廊景。杨芮月白青蓝色纱衣、曹雅歌浅蓝纱衣已经站好了。
“我刚在王母殿外听见了。”她压低声音,气息还没喘匀,“太上老君说人间大旱,七妹在凡间扛不住。”
曹雅歌脸色一沉:“七妹的灵石锁在金枪阁,取出来给她,凡间灾再大也伤不了她根基。”
杨芮皱眉:“金枪阁是李天王长子金咤把守,须有王母手谕才能进。那位忠孝两全、名扬天庭,油盐不进,怕是不好办。”
曹雅歌偏头想了想,看向杨芮:“五姐去试试——你使美人计,说不定能拖住他。”
杨芮顿了一下,点头:“行,我去。”
“那我与六妹在外头等。”秦悠悠往后退半步,肩靠上廊柱。
许桅竹比了个手势:“过,这条不错。下场五公主上,黄儿和六公主退到景外。”
杨芮一个人走到铁门前。郑嵩站门正中,手按剑鞘,整个人堵在那里像钉死了。
“金咤太子……”杨芮声音放软,往前半寸。
郑嵩低头看她,脸上纹丝不动:“五公主,金枪阁重地,无王母手谕,不得入内。”
“我不是来进去的,只是路过,跟太子说句话也不行?”
“五公主请回。”郑嵩退了半步,手虚抬了一下,“不是不行,是规矩。”
杨芮又试了两句,笑意软语全落空,金咤眼神都没偏过一寸。她退回来,到廊柱后面摇头。
“没成。”
曹雅歌把袖子里那张纸捏紧了,指尖泛白:“那就用这个。”
她独自上前,浅蓝纱衣在干冰雾里像浮着一层薄光,双手捧假手谕递过去。
郑嵩接来,低头细看。指尖先在敕令纹上停了一息,又蹭到印泥边,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
“这手谕……”他声音沉下来,“是假的。”
曹雅歌趁他辨认出声、视线还落在纸上的那一瞬,矮身从他臂弯底下钻进去,高台上一把捞起紫儿那颗薰衣草紫的灵石,转身就往外冲。
“六妹!”秦悠悠在廊下接住她,紫灵石还带着棚里的凉意,被塞进明黄纱衣的袖兜里。
“三姐,快去凡间找七妹!”
秦悠悠攥紧灵石,转身往南天门方向跑。明黄纱衣被风灌起来,黄灵石在腕上甩出去一道弧光。
金咤已然识破,抬眼时人已到廊口。他合上那张假手谕,声音从金枪阁门里追出来:
“三公主——站住!”
月银甲带起一阵风,白绦甩开扫过铁门框。秦悠悠已经跑进云幕景里,明黄纱衣一闪就没了。
许桅竹从椅子上站起来:“卡。过了。金咤这条就好——不是没看穿,是看穿了还被打了时间差。黄儿接灵石那下再实一点,不是接个物件,是接了七妹的命。收,棚内最后一场,拆景。”
秦悠悠喘着跑回来,把紫灵石道具交还道具组,黄灵石滑回腕骨正中:“许导,明天仙女湖,下凡才真开打。”
“对。”许桅竹合上剧本拍了下她肩膀,“金咤识破手谕、黄儿抢时间下凡,这条线立住了。凡间那场,你跟郑嵩才真较劲。”
收工出棚天擦黑了。干冰散干净,灯灭了大半,棚里闷了一下午的热气扑出来。杨芮搭她肩:“终于出棚了,半个月没见太阳。”
“仙女湖晒去。”曹雅歌把浅蓝纱衣外套拉上拉链,“明天飞机,别迟到。”
郑嵩把淡金纱氅解了搭臂弯上,路过她身边停了一步,白绦晃了一下:“明天见,三公主。”
“明天见,大太子。”她笑了一下,黄灵石在路灯下反了道光。
剧组车在基地路灯下等。她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三号棚,金枪阁铁门还半开着,干冰剩的那点白雾从门缝里慢慢飘出来,像天庭真漏了条缝。
半个月棚内,收了。
明天飞江西。黄儿落地凡间,金咤追下来——识破归识破,这一追,才真是两个人缠斗、误伤、换仙骨、化名金麒的开始。
(第5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