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一家人如约而归。
王妈今天在厨房忙活了一整晚——昨天她家里有事请了一天假,兄妹俩直接忘了吃饭,饿到下午才想起来点外卖。今天王妈杀回来了,糖醋排骨、清蒸鲈鱼、冬瓜排骨汤、蒜蓉西兰花,摆了满满一桌。
秦景行埋头干饭:王妈,明天别放假了。
王妈笑着拍他后背:少拍马屁,多吃点。
吃饱喝足,四个人窝回沙发,茶几上薯片袋子、可乐杯重新堆起来。电视调回蓝海卫视,距离八点还有三分钟。
八点整。
片头曲起。《戏文说》戏腔再淌一遍,前奏一转,正片切入第二集。
赵谷秋归家之后,尚未喘息未定,房里已经闹起来了。
窦世英要娶王映雪为妾。
窦世英的兄长站在堂前帮腔——赵谷秋膝下仅有一女,王映雪出身名门,是理想的续弦人选。话里话外把传宗接代四个字摆上台面,像在谈一桩生意而不是一个女人的命。
王映雪更绝。假意要以死明志,往柱子上撞又收住,眼泪说来就来,企图用这出戏胁迫赵谷秋让步。
赵谷秋悲愤交加,拔下头上的发簪掷过去——不是打人,是掷在她脚边,像一声冷笑。成全你那点扭曲的欲望,但我绝不低头。
王映雪顺势往地上一软,装虚弱。窦世英冲上去一把抱住她,满脸心疼,连哮喘发作都要往她身上揽:她在病中照料我,染了喘疾,我无法置之不理——
门外的窦昭全看完了。
小姑娘冲进去,抓住机会要撵人:父亲,让她走。
王映雪何等精明,当即一歪,摔倒在地。窦世英更怜了,抱紧了人不撒手,大步离开前只丢下一句她只是个寻常女子搪塞。
窦昭回头抱住赵谷秋。母亲在抖。
她仰头,声音稳得不像个孩子:娘,你不同意,她永远只是外室。王映雪的父亲王行宜,断不会让女儿做妾。
赵谷秋低头看她,第一次露出那种表情——不是慈爱,是惊。
窦昭又补了一句:和离也行。舅舅赵思精通律法,能带我们走。
王映雪的刀接着砍。
她说自己哮喘是赵谷秋最爱的木兰花熏的。那些花是赵谷秋和窦世英定情时种下的,每年开花,赵谷秋摸花瓣的时候眼睛是亮的。窦世英当年在花下说过只爱一人。
现在他跪在赵谷秋面前,求她把花砍了。
映雪喘不过气……
赵谷秋含泪点了头。
斧头落下去的时候,镜头给到花瓣一片一片砸进泥里。赵谷秋站在廊下咳嗽,手帕捂嘴,肩膀单薄得像一张纸。当年许过誓的男人跪在她面前求她让路,让另一个女人进门。
窦昭在秋千上。这秋千是窦世英亲手钉的,给赵谷秋推的。
窦世英走过来,伸手要推。
窦昭没坐稳,翻身跳下来,盯着他:父亲的心已经分作两半了,你推这秋千,量的出哪一份更重吗?
窦世英手停在半空。
他动过送走王映雪的念头。但兄长拦——家族血脉,况且王映雪已经有了身孕。窦世英卡在中间,左右不是人。
然后噩耗砸下来。
赵谷秋死了。
踩着装满状元红的酒坛子上吊。那些酒她本来留着等窦世英高中那天开坛庆贺。绳套套上去的时候,坛子碎了一地,酒渗进砖缝,像血又像泪。
窦昭抱着母亲冰凉的身子,哭到失声。
遗书只有一句话托给窦世英:善待昭儿。
灵堂上王映雪来祭拜,窦昭冲上去一把推过去——王映雪踉跄险些栽进香炉。窦世英在旁边灌酒,不问家事。
王行宜和窦世英的兄长密谋,要把王映雪扶为正室。赵思上门讨赵谷秋的陪嫁,跟王映雪吵到脸红脖子粗。窦昭坐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吃王映雪亲手端点来的点心——
然后毒发晕倒。
赵思懵了。他以为外甥女不懂事,吃仇人的东西。
崔氏从庄子上赶回来,拐杖往地上一顿。
赵谷秋的嫁妆,一分不少归窦昭。王映雪赔三千两。
王映雪不肯:她才几岁,管得了什么财物?
崔氏看向窦昭:你管。
窦昭提出守孝三年。窦世英点头,三年内不同房,搬进赵谷秋的屋子守制。王映雪终于慌了,跪在院子里哆嗦着认错——但崔氏和窦昭都没再看她。
镜头拉到院中那棵被砍剩半截的木兰花树。窦昭站在树下,手指摸过断口。
这里不再是她的家了。她搬去庄子,跟崔氏同住。
崔氏把赵谷秋碎裂的玉镯重新镶好,交回她手里。
做九重紫。不怕风雨,不做娇花。
窦昭拜了陈曲水为师,通晓天下大势。招素兰、素心做武婢,在商道上杀出一条路。镜头快剪——算盘、账册、码头、货船,一个小姑娘站在甲板上,风把披风掀起来。
线一切。
定国公军营。少年宋墨浑身是伤地来投军。
蒋梅荪一见他就赶:回去!
宋墨不废话,趁其不备直接锁住严朝卿的咽喉,动作快得镜头都拖影。蒋梅荪才发现这孩子后背的鞭痕——是被他亲爹宋宜春打出来的。
收下了。火头军做起,从最底下往上爬。
时光荏苒。宋墨已成少年将军,银枪换了新的,白发还没长出来,但眉骨那道疤已经在了。
窦昭这边,商号遍布南北。她听说蒋梅荪带兵出征的消息,翻了翻手里的货单——囤的那批药材和粮草,将来比金子还贵。
看书时想起小时候遇过的老者。老人让她把石块扔进水里:石不能阻河逆流。但力量够大时,山都能移。
窦昭合上书。
总有一天,她要拥有倾倒海峡的力量。
片尾曲起。
茶几上薯片袋子又空了两个。秦景行靠在沙发背上,难得没抢遥控器:这第二集……信息量比第一集还狠。
温若素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开口了:我看剧本的时候就不理解王映雪——脑袋被浆糊糊了?窦世英那个唯唯诺诺的样子,长相也没多能打,半分担当没有,她非得用自毁八百伤敌一千的方式嫁进去?为了个男人背叛闺蜜,做这种缺德事。
悠悠摊手:陷入爱情旋涡的女人没理智的,你跟她讲逻辑她听不进去。王映雪觉得自己是为爱牺牲,实际上连赵谷秋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秦牧之没点评后宅戏,低头划手机——他在看宋墨军营那条线,眉头微动:火头军起步,这个起手式稳。
秦景行接了句:挺好。没一上来第一集第二集就让男女主相亲相爱,这年头古装剧敢把感情线往后压的真不多。
悠悠捏了片薯片塞嘴里,心想:有这么快的进程吗,第二集就相亲相爱?这世界的电视剧可能确实节奏快,但《九重紫》甭想——宋墨和窦昭真正走到一起,还远着呢。
温若素伸个懒腰:行了,讨论到此为止,收拾桌子。
四个人一起动手,盘子端去厨房,垃圾袋一提,茶几擦干净。
秦景行拎着空可乐杯往垃圾桶精准一投:明天继续?
每天一集,又断不了。悠悠把最后一个薯片渣倒进嘴里,反正播到收官那天,沙发都是咱家的。
温若素关了电视,客厅暗下来。
走廊尽头三扇门陆续关上。
从这天起,每一晚八点,蓝海卫视那盏宫灯亮起来,一家四口准时窝回沙发。看窦昭怎么从庄子上那棵断树底下长成九重紫,看宋墨怎么从火头军一路杀回京城。
看到收官那天为止。
(第73章·完)